那股源自法則層麵的恐懼,如一滴冰水落入滾油,在青銅光束內部引發了劇烈的紊亂。
光束的形態開始不穩定,時而凝聚如針,時而潰散如霧,仿佛一個從未理解過“逃避”為何物的神祇,正在笨拙地學習第一個表示“後退”的動作。
也就在這一瞬間,薑璃左眼猛地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劇痛,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刺探她的神魂本源。
透過這層撕裂般的痛楚,她“看”得更加清晰——遠方那顆懸浮在虛空中的琥珀心臟,其表麵的糖霜色裂紋正在瘋狂蔓延,如蛛網,如神經末梢,貪婪地侵蝕著心臟僅存的威嚴光澤。
不對勁。
這不僅僅是天道在恐懼,更像是在……解析,在學習!
與此同時,她右臂上由天魔血脈凝結的糖霜痂殼下,那些古老的魔紋正不受控製地躁動起來,一股強烈的、想要與那琥珀心臟產生“共鳴”的欲望,從骨血深處升騰而起。
薑璃強行壓下右臂的異動,聲音因劇痛而變得沙啞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清晝!彆讓任何人碰那十七瓣糖核——它們現在是活的!”
話音未落,距離她最近的一名女弟子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隻見她攤開的左手掌心,那枚剛剛嵌入的糖核碎片,竟如活物般微微搏動了一下,隨即,一滴晶瑩剔透、泛著蜜色的血珠從碎片邊緣滲出,滴落在地。
“滋啦——”
一聲輕微卻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
堅硬的祭壇青磚地麵,竟被那滴小小的蜜色血珠蝕穿出一個指頭粗細、深達三寸的孔洞,洞口邊緣光滑如鏡,散發著一股詭異的甜香。
這已不是凡物,而是由法則、記憶與天魔血脈共同催生出的……一種全新的、具有生命特性的劇毒!
虞清晝眸光一凜,指尖牽引的億萬情絲驟然繃緊,發出琴弦斷裂般的嗡鳴。
半空中,那三百七十二塊剛剛落下的布片應聲飛起,不再是散亂的倦鳥,而是在一股無形之力的牽引下,於祭壇上空飛速旋轉、拚接,竟隱隱構成了一幅殘缺不全的古老星圖。
就在星圖成型的瞬間,虞清晝臉色微變。
她敏銳地發現,每一塊布片的背麵,都浮現出了一道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焦痕。
那焦痕的形狀各不相同,卻都帶著一股被強行抹除、焚燒殆儘的法則氣息。
是“焚名印”!天道剝奪她們姓名時,在因果層麵留下的永恒烙印!
然而此刻,這些代表著毀滅與遺忘的焦痕,正被布片正麵滲透過來的、代表著“棗泥軟”、“梅子酸”的甜味記憶,一絲一絲地、緩慢而堅定地修複著。
焦黑的死寂邊緣,正重新煥發出代表著“存在”的微光。
正當眾人心神被這詭異的景象所吸引時,一直靜靜躺在祭壇中央的盲童,忽然在昏睡中蜷縮起了身體,仿佛一個回到了母腹中的胎兒。
他每一次呼吸都極其微弱,但呼出的不再是凡俗的氣息,而是一縷縷肉眼可見的、混雜著細碎糖晶的白霧。
薑璃心中一動,俯身在那白霧中輕輕一招,一粒比沙礫更小的糖晶便落入她的掌心。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那粒糖晶送至舌尖。
沒有味道,隻有冰冷的觸感。
可就在糖晶融化的瞬間,一段塵封的、不屬於她的記憶,如驚雷般在她的識海中轟然炸開!
畫麵中,是一個繈褓中的嬰兒,被一雙布滿厚繭、卻異常溫柔的手,用一張剛剛從蜜缸裡撈出的、還滴著粘稠糖漿的巨大荷葉緊緊裹住。
嬰兒的啼哭聲被隔絕,隻剩下滿世界的甜香。
隨後,這“蜜糖嬰兒”被悄悄塞入一輛即將逃亡的馬車車廂夾層。
鏡頭一轉,她看到了那名車夫腰間掛著的一塊烏木腰牌,上麵用古老的匠文,刻著四個字——無名司膳。
這不是璿璣閣的弟子,這是初代皇室的禦用廚師!
畫麵破碎的前一刻,薑璃看到了最震撼的一幕:那雙溫柔的大手,拿起兩根被燒紅的銀簪,毫不猶豫地刺向了嬰兒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
薑璃猛然睜眼,心臟狂跳。
她瞬間明白了一切!
所謂“守時者”,根本不是天生失明,他們是在出生之初,就由自己的至親,以自殘的方式,主動剜去雙目,隻為避開天道無處不在的“名諱烙印”!
因為名字,需要被“看見”,才能被鎖定,被剝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