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輕聲對她說:“咽下去,囡囡。把這甜味記住,它比眼淚鹹。咽下去,就沒人記得你哭過。”
原來如此……
原來,“甜味馴化”的真正起點,不是璿璣閣的規訓,不是初代閣主的布局,而是源自於母親那最樸素的愛!
是以一種更強勢的味覺記憶,主動去覆蓋、去遺忘痛苦的本能!
遺忘,不是抹除,而是最高明的保護!
薑璃的眼眶瞬間濕潤,但她的動作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快,都要決絕!
她猛地撕下胸前的一片衣襟,毫不猶豫地在自己那條血肉模糊、正緩慢新生出晶瑩肌膚的右臂上一抹!
衣襟瞬間被新生的、混雜著糖霜與鮮血的粘稠液體浸透。
她隨手在身下的琥珀糖磚上摳下一把滾燙的碎屑,將兩者在掌心飛速揉捏。
眨眼之間,十七粒隻有米粒大小、閃爍著妖異血光的微型灶丸在她掌心成型!
“去!”
薑璃素手一揚,那十七粒灶丸如有了生命般,化作十七道血色流光,精準無比地射向四周那些依舊跪坐著的璿璣閣弟子。
灶丸在空中自動尋主,穩穩地嵌入了每一名弟子掌心那早已烙印下的火焰灶印之中!
嗡——!
十七名弟子頭頂之上,那由虞清晝布下的、用以隔絕天道探查的臨時糖泡,在這一刻竟猛然膨脹!
透明的泡壁之上,清晰無比地映照出了天穹之上那隻青銅巨手的倒影,隻是那倒影,因為糖泡的弧度,變得無比扭曲、怪異、充滿了漏洞。
這是天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了自己扭曲的、充滿破綻的模樣!
就是現在!
薑璃抓住了這天道“自我審視”而導致的萬分之一息的停滯,她伸出完好的左手,一把抓起那顆懸浮在半空的琥珀心臟,狠狠地按入了身下琥珀糖磚最核心的位置!
心臟與糖磚接觸的瞬間,那股來自灶火的灼熱餘溫,竟讓心臟表麵那本已空白的指令集上,一行正在急速消退的微弱小字,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使用者需……自願被遺忘。”
原來這才是最終的鑰匙!
薑璃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的笑意,她毫不猶豫地猛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噴出,以血為墨,以指為筆,在那殘缺的指令之後,閃電般補全了最後兩個字——
“我願。”
當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整座巨大的琥主糖磚,連同其內部那顆剛剛寫入最終指令的琥珀心臟,再也無法維持形態,轟然向內塌陷!
沒有爆炸,沒有光芒,它隻是塌陷成了一個點,一個吞噬一切光線、一切規則、甚至吞噬“存在”這一概念本身的、微型黑洞般的甜味奇點!
那隻剛剛從“失憶”中恢複、重新張開五指的青銅巨手,再也無法刹住,一頭探入了那片絕對的虛無之中。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巨手僵直在了半空,指縫間,那原本艱難滲出的琥珀色糖漿,在接觸到奇點逸散出的絕對“無”之氣息後,竟瞬間凝固、結晶,最終“啪嗒”一聲,從空中掉落。
那是一枚通體晶瑩、仿佛由最純淨的冰晶凝結而成、形如一根古樸發簪的結晶體。
簪首的形狀,赫然是初代閣主的樣子!
薑璃探手接住那枚尚帶著一絲冰冷規則之力的冰晶發簪,看也未看,反手便朝著自己那隻劇烈跳動、瘋狂預警的左眼魔瞳,狠狠插了進去!
噗嗤!
劇痛貫穿靈魂,但薑璃卻連悶哼都未發出一聲。
當那枚冰晶發簪完全沒入眼眶的瞬間,她眼前的世界,徹底變了。
那奔流不息、由億萬符文構成的天道數據流,竟像一個吃壞了東西的凡人,開始出現了卡頓,開始……打嗝。
一聲輕微的、源自規則層麵的顫動。
薑璃視野的儘頭,那張懸掛於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巨大功德榜上,一個倒黴蛋的名字,就這麼毫無征兆地、被隨機抹去了。
又一聲。
又一個名字消失了。
薑璃緩緩抬起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功德榜上,自己那個曾經閃耀、如今卻已空空如也的位置。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現在,輪到你們嘗嘗‘無名’的滋味了。”
她的左眼,那枚被冰晶發簪貫穿的魔瞳深處,一道道更加混亂、更加無序的數據流開始瘋狂湧現,它們不再是單純的亂碼,而是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正精準地鎖定著功德榜上那些最閃耀、最高高在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