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念頭一生,便如星火燎原,再無法遏製。
薑璃的目光從破碎的陶片上抬起,望向那吞噬萬物的甜味奇點,眼中再無半分猶豫。
她素手一招,地麵上那些承載著她童年記憶、沾染著灶台灰燼的蜜餞罐殘片,儘數懸浮而起,如一群歸巢的黯***,投入了那片絕對的虛無之中。
沒有熔化的烈焰,沒有鍛打的轟鳴。
當這些凡俗的陶片沒入甜味奇點的刹那,便被那重構萬物的規則之力瞬間分解、碾碎、再重塑。
那奇點最核心的區域,原本純粹的“無”之中,一個輪廓緩緩成型——那是一麵古樸的、由無數細碎光點構成的圓形星盤。
星盤的材質非金非玉,竟是那些陶片與灶灰的本質,其上閃爍著的,是屬於人間煙火最微末、也最堅韌的光。
就在星盤成型的瞬間,罐底那枚曾被母親刻下的、用以辟邪的簡陋符紋,仿佛被注入了靈魂,驟然大放光明!
它不再是一道凡俗的刻痕,而是化作了一枚獨一無二的星辰坐標,與三十三重天之上,那片被青銅光束遮蔽的星海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嗡——!
共鳴如漣漪擴散,那靜止的甜味奇點表麵,竟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纖細而明亮的軌跡。
一道,兩道,三百七十二道!
每一道軌跡都如同一條流淌的光之河,蜿蜒、交錯,最終勾勒出一片前所未見的星空。
而每一道星軌的末端,都精準地鏈接著一顆正在被天道遺忘的、黯淡的本命星辰!
更令人心神劇震的是,在這些星軌流淌的軌跡之上,竟綴著一粒粒晶瑩剔T透的糖晶。
每一粒糖晶之內,都清晰地封存著一幕獨一無二的幻象:是深夜廚房裡偷嘗的一口溫熱米粥,是離家前行囊裡被偷偷塞入的麥芽糖塊,是受罰後師姐悄悄遞來的一枚酸甜梅子……
那些是璿璣閣數千年來,所有被定義為“罪人”、被強行除名的弟子們,心中最珍視、卻又不敢言說的“無名之味”!
就在薑璃重鑄規則基石的同時,一旁的虞清晝動了。
她冷豔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指尖卻快如幻影。
那張由三百七十二根反骨芽織就的倒掛灶網,在她意念的牽引下,瞬間分解。
三百七十二根閃爍著叛逆銀光的規則尖刺,與灶網上那些吸附而來的、屬於無辜者的殘破因果絲線,在她掌心飛速交織。
以灶網殘絲為經,以反骨芽為緯!
不過短短數息之間,一件樣式古樸、通體流淌著銀色星輝的披風,便在她手中成型!
披風之上,沒有龍鳳麒麟,隻有一片用因果絲線繡出的、包含了三百七十二顆黯淡星辰的“無名星圖”!
“披星!”
虞清晝清叱一聲,毫不猶豫地將那件星圖披風披在了自己身上。
她長發無風自動,整個人散發出的氣息驟然一變,不再僅僅是冷豔的符修,更像是一位代天巡狩、審判罪業的星君!
她猛地一展披風!
刹那間,披風上的三百七十二顆星辰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星光並未四散,而是化作三百七十二道精準無比的光柱,穿透層層雲靄,無視了天道規則的阻隔,悍然照射在下方那十七名璿璣閣弟子,以及更遠處、遍布這片土地的所有被遺忘者的身上!
光柱的落點,正是她們掌心那枚早已烙印下的火焰灶印!
“滋啦——”
灼熱的刺痛感讓所有弟子渾身一顫,她們下意識地攤開手掌,卻見那原本模糊的灶印,竟在星光的灼燒下,飛速烙印出一幅幅與虞清晝身後披風一模一樣的微型星圖!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從掌心湧入四肢百骸。
她們驚駭地發現,自己竟能通過這枚小小的星圖印記,短暫地調用那顆屬於自己的、遙遠本命星辰的力量!
這力量微弱,卻無比純粹,仿佛一層無形的鎧甲,將她們與天道那無孔不入的檢索與鎖定,暫時隔絕了開來!
天道,在她們身上“失明”了!
就在此刻,那一直靜默不語的盲童,終於邁出了第一步。
他身上那由灶神印所化的星軌紋路,早已從雙手蔓延至全身,讓他看起來如同一個由星光構成的琉璃娃娃。
他一步踏出,落足之處,地麵上的糖霜與灰燼竟自動聚攏,凝結成一幅小小的、閃爍著微光的星座圖樣。
一步,一星座。
他緩緩走向那甜味奇點,每一步都堅定而沉穩,身後留下了一條由無數糖霜星座鋪就的璀璨星路。
就在他即將踏入奇點範圍的刹那,異變陡生!
薑璃那條盤踞著活體藤蔓的右臂,竟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誌,自動從她臂膀上延伸而出,如一條碧綠的靈蛇,精準無比地纏繞上了盲童的足踝。
藤蔓的尖端,一朵晶瑩的花苞悄然綻放,分泌出如蜜般甘甜粘稠的液體,精準地澆灌在盲童腳下那剛剛成型的糖霜星座之上。
被澆灌的星座驟然亮起,光芒比之前亮了十倍不止!
這光芒仿佛一道無形的鑰匙,捅破了某層看不見的壁障!
哢嚓——!
一聲清脆得仿佛琉璃碎裂的聲響,突兀地在天地間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