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圍那些大包小裹、滿臉疲憊的旅客不同,她站得筆直,甚至帶著一種與環境格格不入的清冷感。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圍著那條標誌性的灰色圍巾,高馬尾束在腦後。
此刻,她正有些吃力地拖著一隻巨大的銀色金屬行李箱,試圖避開旁邊一群正在吃泡麵的民工。
李旭愣了一下。
肖雨?
這姑娘不是師大的嗎?
怎麼會一個人在這兒?
而且看那箱子的分量,絕對不輕。
幾乎是身體快過大腦,李旭穿過人群走了過去。
就在肖雨皺著眉頭,準備雙手去提箱子跨過一道地上的欄杆時,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先一步握住了把手。
“我來。”
肖雨被嚇了一跳,猛地抬頭。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原本喧鬨的火車站似乎安靜了下來。
肖雨眼底的警惕在看清李旭臉的那一秒,化作了一絲極其明顯的錯愕,緊接著,那雙總是藏著許多秘密的眼睛微微彎了起來,像是一汪被春風吹皺的湖水。
“李旭?”
“這麼巧。”李旭單手提起那個死沉的箱子,輕輕鬆鬆跨過了欄杆,放在她身側,“怎麼一個人?沒讓人送?”
“不喜歡麻煩彆人。”肖雨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你呢?送人?”
“送個同學。”李旭拍了拍手上的灰,“你這是……回家?”
“嗯。”
“坐火車?”李旭指了指頭頂的大屏幕。
以他對肖雨那種神秘背景的推測,這姑娘怎麼看都像是該坐飛機頭等艙,或者至少是高鐵商務座的主兒。
肖雨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比起快節奏的飛行,我更喜歡綠皮車。慢一點,能看到更多的風景,也能讓人……更清醒一點。”
李旭心裡動了一下。
這話聽著耳熟。
幾個月前,在那列改變了他命運的綠皮車上,那個丟了手機的神秘人,似乎也有著某種相似的特質。
命運這種東西,有時候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它讓你在茫茫人海中錯過無數人,卻又偏偏讓你在某個特定的節點,和特定的人反複重逢。
“確實。”李旭看著她,眼神深邃,“有時候太快了,容易錯過真正重要的東西。”
兩人就這麼站在喧鬨的大廳裡,周圍是形路人,他們之間卻流淌著一種旁人插不進去的默契。
那種感覺,不像是一次偶遇,倒像是兩個久彆重逢的老友,在等待一場早已約定的會麵。
廣播裡開始播報檢票信息。
肖雨看了一眼時間,伸手去拉箱子:“車要開了。”
李旭沒鬆手。
他看著肖雨,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衝動。
這種衝動不是源於理智的算計,也不是源於未來的布局,而是一種純粹的、想要在這個時刻留下點什麼的欲望。
“還有十分鐘檢票。”
李旭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認真,“作為告彆禮物,聽我唱首歌再走?”
肖雨怔住了。
她看著李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算計和深沉的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著一種少見的赤誠和……浪漫?
在這個滿是泡麵味和汗臭味的火車站大廳,在這個人來人往的檢票口前,他說要給她唱首歌。
這簡直荒謬。
卻又該死的動人。
肖雨鬆開了握著箱子的手,站直了身子,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光彩流轉。
她微微歪頭,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
“好啊。”
李旭笑了。
他清了清嗓子,並沒有真的放聲高歌引來圍觀,而是往前湊近了一步,壓低了聲音,用一種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輕哼唱起了一段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