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劉將軍那邊,管飯!頓頓有肉!受傷了還有好藥治!哪像咱們,連豬狗都不如……”
“小聲點!被鬼子聽見,扒了你的皮!”
小野田猛地轉過身,那幾個勞工嚇得一哄而散。
他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連這些地位低下的“非國民”都知道了?“玄武”坦克?全自動生產?
這些情報,像一把把尖刀,刺穿著他最後的驕傲。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武士道”精神,在這些冰冷的現實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開始懷疑,這場即將到來的“決戰”,真的是為了帝國的榮耀嗎?
還是僅僅是一場被精心策劃的、以無數生命為代價的豪賭?
小野田三郎不知道這些高層的博弈。
他隻知道,訓練基地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彈藥開始足額配發,遺書也已經寫好,統一上交。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末日狂歡般的躁動。
他撫摸著腰間的祖傳肋差,感受著冰冷的刀鋒。
或許,這才是他最終的歸宿。但不知為何,他的心中,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如同這滿洲的黑雪,粘稠而壓抑。
他仿佛看到,在那片即將染血的冰原之下,正有無數雙眼睛,在冷冷地注視著他們這群走向毀滅的“皇軍”。
……
兩個月,六十個日夜。
整個滿洲,就像一個被強行注入了興奮劑的巨人,在瘋狂的痙攣中,榨乾了自己最後一絲骨血。一百萬勞工的血汗,無數被拆解的民用工廠,堆積如山的劣質鋼材,最終在梅津美治郎的意誌下,凝聚成了一萬個鋼鐵怪物。
“九八式改·決戰型”坦克。
當最後一輛編號為“10000”的坦克,冒著黑煙從奉天車輛製造所的生產線上開下來時,梅津美治郎親自來到了哈爾濱郊外的裝甲兵中央訓練基地。
十一月的寒風,卷著黑色的粉塵,像刀子一樣刮在人臉上。
一萬輛坦克,如同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鋼鐵森林,靜靜地匍匐在廣闊的訓練場上。
那猙獰而粗糙的輪廓,在陰沉的天空下,透著一股絕望的凶悍。
七十萬關東軍官兵,黑壓壓地站滿了這片鋼鐵森林之間的空隙。
他們的軍服已經不再筆挺,臉上帶著勞作和嚴寒留下的印記,但每個人的眼神,都被眼前這史無前例的景象點燃了。
小野田三郎中尉站在隊列中,感覺自己像一顆沙礫。
他身邊的佐藤曹長,那個總是叼著煙卷,滿嘴喪氣話的老兵,此刻也難得地挺直了腰板,眼神複雜地看著那些鐵棺材。
高台上,梅津美治郎的身影出現了。
他比在東京時更加瘦削,臉頰深陷,穿著一身筆挺的大將軍服,卻像是掛在衣架上一樣。但當他走到麥克風前時,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卻迸發出一股焚儘一切的瘋狂光芒。
“帝國的勇士們!”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曠野,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