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團,還能打嗎?”劉文鋒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聽不出任何波瀾。
李雲龍渾身一震,立刻挺直了腰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能!司令,隻要您一聲令下,我李雲龍親自帶隊,就是拿牙啃,也給您從那片山頭上啃下一塊肉來!咱猛虎團,就沒有孬種!”
“好。”劉文鋒點了點頭,依舊沒有回頭:“王老虎的二營,傷亡最小,建製最完整,對吧?”
“是!二營昨天是預備隊,傷亡不到一百。”李雲龍立刻回答。
“命令王老虎,集合二營,一個小時後,向日軍三號高地,發起一次營級規模的進攻。”
劉文鋒的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炸彈,瞬間在指揮室裡激起了千層浪。
“什麼?”李雲龍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他往前一步,聲音都變了調:“司令!不行!這絕對不行!現在衝上去,跟拿雞蛋往石頭上碰有什麼區彆?那就是讓弟兄們去送死啊!”
田城也皺起了眉頭,雖然陸軍的指揮他不好插嘴,但還是忍不住勸道:“司令,栗林忠道的防禦體係,我們還沒有完全摸透。他那些交叉火力點,就像地底下長出來的毒刺,冒然進攻,傷亡會非常大。是不是……再從長計議?”
指揮室裡其他的參謀軍官,也都露出了和李雲龍一樣震驚和不解的神色。
所有人都以為總司令親臨前線,會帶來什麼克敵製勝的妙計,誰都沒想到,他下的第一道命令,竟然是重複昨天那場已經被證明是失敗的、自殺式的衝鋒。
這不像是那個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劉文鋒,反而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
“司令!”李雲龍的火氣上來了,他不管不顧地吼道:“我李雲龍的兵,命是命!不是您地圖上一個可以隨便塗掉的數字!昨天已經死了八百多個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再白白死在一片破山頭上!”
劉文鋒緩緩轉過身。
他終於正眼看向李雲龍,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指責,隻有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平靜,看得李雲龍心裡直發毛。
“老李,你以為,我讓你進攻,是為了拿下那座山頭嗎?”
李雲龍愣住了:“那……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看。”劉文鋒的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我要親眼看看,栗林忠道這套‘蟻穴’,究竟是怎麼運作的。我要看他火力點暴露的順序,看他火力轉移的速度,看他炮火反製的精度。我要看他這隻烏龜,在受到攻擊時,會先伸出哪個腦袋,又會把哪個腦袋縮回去。”
他走到舷窗邊,舉起望遠鏡,望向遠處那片沉默的島嶼。
“昨天,你們的進攻,是試探。但那次試探,你們是被動挨打,所以你們隻帶回了傷亡和恐懼。今天,這次進攻,是觀察。我們主動,我們旁觀。二營的弟兄們,不是去送死,他們是魚餌,是用來釣出水下那條大魚的誘餌。”
“戰爭,有時候就是一本賬。我們得先知道花多少錢,才能買到我們想要的東西。現在,我要用一個營的代價,買來栗林忠道防禦體係的精確圖紙。”劉文鋒放下望遠鏡,回頭看著李雲龍,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這筆買賣,你覺得,劃算嗎?”
李雲龍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被劉文鋒這套冰冷、殘酷、卻又無法反駁的“生意經”給震住了。他腦子裡想的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士兵,是他們的鮮血和生命。而劉文鋒想的,卻是成本、數據和收益。
這套邏輯,他李雲龍學不來,但他又不得不承認,這或許才是指揮一場大戰役的將帥,該有的思維。
“……是。”李雲龍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他感覺自己的喉嚨乾得像要冒火。他轉過身,對通訊兵吼道:“傳我命令!讓王老虎那個混小子,給老子把二營拉出來!告訴他,一個小時後,進攻三號高地!讓他給老子打出猛虎團的威風來!”
吼完,他像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地靠在指揮台邊上,雙手插進頭發裡,痛苦地揉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