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曹長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太正常了,正常得就像是在故意演給他們看一樣。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幾名龍國士兵,抬著一個奇怪的箱子,從卡車上下來。箱子不慎滑落,摔在了地上,從裡麵滾出了幾個圓柱形的金屬罐。
士兵們慌忙地將東西撿回去,但就在那短短的幾秒鐘,借著探照燈的光,曹長清楚地看到了金屬罐上那個他永生難忘的骷髏頭標記!
毒氣!
一股寒氣,從曹長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凝固了。
他顧不上隱蔽,發瘋似地向後爬去,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他要回去,他必須把這個消息帶回去!
然而,他剛一動,夜空中就響起了一聲輕微的,如同情人歎息般的槍響。
一顆子彈,精準地鑽進了他的後心。
曹長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胸口炸開的血花。
他最後的意識裡,隻看到遠方灘頭陣地上,一個模糊的人影,正緩緩地放下一支帶著長長瞄準鏡的步槍。
……
“報告師團長!第十二偵察小隊,信號消失!”
通訊兵的報告,讓地下指揮部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栗林忠道閉著眼睛,站在地圖前,一言不發。
兩天來,他幾乎沒有合過眼,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眼神卻愈發銳利。
“師團長閣下……”矢矧莊司的聲音都在發顫:“敵人……敵人一定是在策劃著什麼陰謀!我們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我請求,率領一個大隊,發動夜襲,打亂他們的部署!”
“夜襲?”栗林忠道終於睜開了眼睛,他看著自己這個直到現在,還抱著“玉碎衝鋒”幻想的參謀長,眼神裡充滿了失望。
“矢矧君,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我們的對手,不是那些腦子裡隻有豬突衝鋒的蠢貨。你現在衝出去,連敵人的灘頭都摸不到,就會被他們的狙擊手、地雷和機槍撕成碎片。你送上去的,不是一個大隊的勇士,而是一千多具毫無價值的屍體。”
就在這時,一名情報參謀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手裡死死地攥著一張電報紙。
“師團長!截……截獲了敵人一份未加密的明碼電報!是……是從他們本土閩州總司令部發出的!”
“念!”栗林忠道的心猛地一沉。
明碼電報?這本身就極不正常。
情報參謀咽了口唾沫,用顫抖的聲音念道:“電文……電文內容很短,隻有……隻有四個字。”
“哪四個字?”
“祝君,武運昌隆。”
指揮部裡,死一般的寂靜。
矢矧莊司等人麵麵相覷,完全不明白這句莫名其妙的祝福語是什麼意思。
然而,栗林忠道的臉色,卻在瞬間變得慘白。
“祝君,武運昌隆……”他反複咀嚼著這四個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讓他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這不是祝福,這是訣彆書!是死刑判決書!
他猛地想起了什麼,衝到電訊室,親自戴上耳機,瘋狂地轉動著頻率旋鈕。終於,他捕捉到了一個特殊的,屬於龍國海軍重炮部隊專用的通訊頻道。
頻道裡,沒有任何指令,隻有一個年輕的女聲,在用一種毫無感情的、如同機器般的語調,一遍又一遍地,循環播報著一首詩。
一首他曾在鎂國留學時,讀過的,讓他印象深刻的詩。
“……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有的人,騎在人民頭上:‘嗬,我多偉大!’有的人,俯下身子給人民當牛馬……”
這是……這是龍國詩人臧克家的《有的人》!
他們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播放這首詩?
一個可怕的,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栗林忠道的大腦。
他在給自己的士兵,念悼詞!
劉文鋒,這個瘋子!他不是要打敗我們,他是要把我們這兩萬多人,連同這座島,從物理和精神兩個層麵上,徹底抹去!
他要把這裡,變成一座名副其實的,埋葬軍國主義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