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通訊兵跪在地上,用儘最後的力氣向栗林忠道彙報:“各部隊……各部隊都在求援……毒氣已經灌滿了……所有通道……”
栗林忠道戴著從鎂國帶回來的防毒麵具,這是他在整個第108師團中唯一的保命符。
透過麵具的玻璃鏡片,他看著自己的部下一個個痛苦地死去,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
不是對劉文鋒的憤怒,而是對自己的憤怒。
他算計了一切,卻沒有算計到對手會如此徹底地撕掉文明的假麵具。
他以為自己了解劉文鋒,以為這個屠夫會用更多的炮彈、更多的血肉來攻破他的烏龜殼。但他錯了。
劉文鋒不是來攻破他的烏龜殼的。他是來把這個殼子,變成一個巨大的毒氣室。
“報告!”一名渾身是血的伍長爬進了指揮室,他的軍服已經被自己的指甲抓得破破爛爛:“第三大隊……第三大隊全滅!第五大隊隻剩下不到五十人!再這樣下去,三天之內,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光!”
栗林忠道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了在鎂國留學時的畫麵。
那時候的他,還是一個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年輕軍官。他在哈佛大學的圖書館裡,讀過一本關於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書。
書裡描述過毒氣的威力,那種無聲無息的死亡,比炮彈更加可怕。
當時的他,還天真地以為,文明的國家,不會再使用這種殘忍的武器。
現在他明白了。
文明,隻是強者給弱者製定的遊戲規則。當弱者威脅到強者的時候,強者會毫不猶豫地砸碎棋盤。
“師團長閣下,我們必須做出決定了。”矢矧莊司顫抖著站起來,他的聲音因為毒氣的侵蝕而變得嘶啞:“是戰死,還是……”
“不。”栗林忠道睜開眼睛,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們還有第三個選擇。”
他走到地圖前,用顫抖的手指點了點那片代表著龍國登陸場的藍色區域。
“傳我命令,所有還能動的人,放棄陣地,全部集中到主坑道出口。”
“師團長?”矢矧莊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劉文鋒以為我們會像老鼠一樣死在洞裡,但他錯了。”
栗林忠道的嘴角勾起一絲淒厲的笑容:“我們不是老鼠。我們是被逼到絕路的狼。既然橫豎都是死,那就讓我們死得有價值一些。”
他轉過身,看著指揮室裡那些還活著的部下,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向全軍下達最後一道命令。”栗林忠道的聲音變得洪亮起來,仿佛要穿透厚厚的岩層,傳到每一個角落:“準備發起總攻。目標,龍國軍隊的灘頭陣地。”
“全部人員,立刻撤離地道。寧可死在陽光下,也不要死在這個毒氣室裡。”
……
地道深處,西竹健一感覺自己就像在煉獄中掙紮。
黃綠色的毒霧越來越濃,他的肺部傳來鑽心般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噬燒紅的鐵塊。
他的身邊,同伴們一個個倒下,臨死前的慘叫聲在狹窄的坑道裡回蕩,如同地獄的哀鳴。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一個才十七歲的補充兵抱著他的腿,淚水混合著血水從眼眶裡流出來。
這個孩子三天前還在給家裡寫信,說等戰爭結束了,要回去幫父親種田。
現在,他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清了。
突然,坑道裡傳來了擴音器的聲音,那是矢矧莊司的聲音,但已經變得極為嘶啞。
“所有人!所有還活著的人!立刻放棄陣地!向主坑道出口集結!師團長命令,我們要衝出去!衝出去!”
衝出去?
西竹健一的腦子裡閃過一絲清明。
對啊,外麵是新鮮空氣,外麵沒有毒氣。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陽光下,不要死在這個該死的洞裡。
他扶起那個十七歲的孩子,“走,我們出去。”
在黑暗中,無數個絕望的靈魂開始朝著同一個方向湧動。
他們不再是訓練有素的士兵,而是一群被死亡驅趕的驚弓之鳥。
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在毒霧中摸索前行。有人在途中倒下了,再也沒有站起來。
有人瘋了,對著空氣大聲咒罵著天皇、咒罵著軍國主義、咒罵著把他們送到這個地獄裡來的所有人。
西竹健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主坑道出口的。
當他看到頭頂上那個透著微弱星光的洞口時,幾乎要哭出來。
空氣。新鮮的空氣。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感覺自己的肺部在慢慢恢複生機。
周圍,越來越多的人從四麵八方彙聚過來,他們大多數人都掛了彩,神情恍惚,但眼神裡都燃燒著同樣的東西。
不是對勝利的渴望,而是對死亡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