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除……一個種族?
“不管是三歲的娃娃,還是八十歲的老太婆,不管是拿起武器的軍人,還是躲在後麵的平民。隻要他們是霓虹人,隻要他們站在我們的對立麵,他們就該死!”
“你以為我們是什麼?是解放軍?是仁義之師?”劉文鋒在電話那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輕笑。
“錯了。我們不是。我們是屠夫,是劊子手,是為我們死去的億萬同胞,討還血債的惡鬼!我,是你,是我們這支軍隊裡的每一個人,都是!”
“我們來到這個世上,唯一的使命,就是複仇。用最徹底,最殘酷的方式,讓所有傷害過我們民族的敵人,品嘗到百倍千倍的痛苦,然後,讓他們和他們的文明,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才是我們的戰爭。一場……針對整個民族的,不死不休的戰爭。”
“轟——隆——!”
劉文鋒的話音剛落,遠方的天際,傳來了第一輪炮擊的怒吼。
大地在顫抖。
整個指揮部都在這沉悶的巨響中微微搖晃。
李雲龍的身體,也跟著劇烈地一晃,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在了身後的沙盤上。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劉文鋒的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他過去幾十年建立起來的整個世界觀。
保家衛國?民族大義?
全是狗屁!
原來,他所為之奮鬥的一切,他所流的血,他所犧牲的兄弟,最終的目的,竟然是如此恐怖,如此瘋狂的……種族滅絕。
他不是英雄。
他隻是一個劊子手,一把被握在瘋子手裡的屠刀。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雲龍突然笑了。
那笑聲,乾澀、嘶啞、充滿了絕望和自嘲。他笑著笑著,眼淚卻流了下來。
指揮部裡,所有的軍官都驚恐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如同鐵塔一般的男人,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現在,你明白了嗎?”電話裡,劉文鋒的聲音將他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你沒有錯,我也沒錯。錯的是這個世界。我們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它修正過來。”
“執行命令,李雲龍。打下那霸,然後是整個流球。不要再有任何不必要的仁慈,那隻會害死我們更多的弟兄。”
“還是說,你想因為‘違抗軍令’和‘動搖軍心’,上軍事法庭?”
最後的威脅,冰冷而直接。
李雲龍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知道,他沒有選擇。
從他決定跟著劉文鋒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經沒有選擇了。他被綁上了一輛瘋狂的戰車,隻能隨著它一路向前,直到車毀人亡,或者……碾碎整個世界。
他緩緩地,用一種近乎麻木的姿態,將電話聽筒,掛了回去。
“轟——隆隆隆——!”
第二輪,第三輪炮擊接踵而至。
喀秋莎火箭炮特有的尖嘯聲,撕裂了黎明前的天空。無數的火龍,拖著長長的尾焰,彙成一道鋼鐵與烈焰的洪流,精準地覆蓋了那霸第三國民學校所在的整個區域。
李雲龍沒有再去看。
他隻是緩緩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指揮部。
他站在高地上,任憑冰冷的晨風吹拂著他蒼白的麵頰。
他望著遠方那片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晝的天空,那衝天的火光和濃煙,像一個巨大而血腥的傷口。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永遠地死去了。
他還是那個李雲龍,但又不再是那個李雲龍了。
一個士兵默默地走上前,將一件軍大衣,披在了他略顯佝僂的肩膀上。
李雲龍沒有反應,他隻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在那毀天滅地的炮火轟鳴聲中,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