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艙蓋被合上了。
緊接著,刺眼的弧光亮起,伴隨著“滋滋”的電流聲。
一股金屬燒灼的焦臭味,順著座艙的縫隙鑽了進來。
機修兵們開始沿著座艙蓋的邊緣,進行焊接。他們動作很慢,很仔細,確保每一寸縫隙,都被焊料封得死死的。
從外麵看,這架零式戰機,不再是一架飛機。
它成了一個為佐佐木戀次量身定做的、嚴絲合縫的鐵棺材。
佐佐木戀次坐在裡麵,被徹底的黑暗和沉默包圍。
他能聽到的,隻有自己平穩的呼吸聲,和外麵那如同催命符一般的電焊聲。
他試著推了推座艙蓋,紋絲不動。
焊死的金屬,將他和外界徹底隔絕。
這是最後的手段了。一個簡單粗暴,卻又無比惡毒的手段。
他們要用這種方式,剝奪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奇跡”。
電焊的火花,終於熄滅了。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佐佐木戀次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他能想象到,外麵佐井中隊長那張因為大仇得報而扭曲的臉。
他輸了嗎?
不。
佐佐木戀次緩緩睜開眼,在極致的黑暗中,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無人察覺的,冰冷的笑意。
他將手伸進飛行服內側的口袋裡,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
那是一把小巧的,隻有巴掌大小的,德製鋼鋸。
是田中老兵曹在最後幫他檢查安全帶時,趁著彆人不注意,偷偷塞進他口袋裡的。
“少尉,”田中當時的聲音,在他耳邊回響:“他們能焊死鐵皮,但焊不死你的腦子。這玩意的鋸條,是專門磨過的,對付座艙蓋的有機玻璃,比切豆腐快不了多少。省著點力氣用。”
佐佐木戀次握緊了那把鋼鋸。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把鋸子。這是那些同樣不想死,卻又無力反抗的底層士兵們,最後的一點善意和希望。
“第六分隊!準備起飛!”
耳機裡傳來塔台冰冷的指令。
佐佐木戀次深吸一口氣,那股混雜著機油和焦糊味兒的空氣,此刻卻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心。
他推下油門,引擎發出一聲壓抑已久的咆哮。
鐵棺材,開始在跑道上滑行。
然後,決絕地,衝入了灰色的天空。
這一次,他要給佐井中隊長,給所有想讓他死的人,一個真正的“驚喜”。
被封死的駕駛艙裡,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與死寂。
隻有儀表盤上幽綠色的微光,像鬼火一般,映照著佐佐木戀次平靜得有些可怕的臉。
他像一個被活埋的人,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和血液流淌的聲音。
外界的一切,都被厚厚的玻璃和焊死的鋼鐵隔絕,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佐井中隊長一定很得意吧。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家夥獨眼裡閃爍的快意。
他們以為,用這種方法,就能徹底堵死他所有的生路,讓他像一隻被關在鐵罐頭裡的蟲子,除了絕望地奔向死亡,彆無選擇。
一絲近乎瘋狂的笑意,在佐佐木戀次的嘴角綻開。
他駕駛著飛機,平穩地爬升,加入編隊。
從外麵看,他的動作無可挑剔,精準得像教科書。
他的六架僚機,像忠誠的護衛,緊緊跟在他身邊。
那些年輕的飛行員,大概還在為隊長座駕的“特彆加固”而感到敬畏,認為這是“向死而生”的最高覺悟。
隻有佐佐木戀次自己知道,這場盛大的死亡儀式,從一開始,就跑偏了劇本。
當飛機進入平流層,航向穩定後,他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他從懷裡掏出那把小巧的鋼鋸。
鋸柄被他用布條纏過,以便在顛簸中握得更穩。
他沒有立刻開始切割最顯眼的座艙玻璃,那太愚蠢了,很容易被伴飛的僚機發現。
他的目標,是座艙蓋與機身連接處的,那幾根不起眼的加強筋。
這是田中老兵曹的另一個“提醒”。
“座艙蓋的玻璃雖然厚,但它終究是嵌在一個金屬框架裡的。那個框架,為了減重,用的是航空鋁材。佐井那蠢貨隻想著把外麵焊死,卻忘了這東西最脆弱的地方,是在裡麵。”
田中一邊說,一邊用沾滿油汙的手指,在一張廢棄的圖紙上,點出了幾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