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和這架價值二十億合眾國幣的“大玩具”,相處了超過兩千個小時。
他熟悉它的每一個脾氣,每一個習慣。
他能聽出引擎最細微的雜音,能感覺到機翼最輕微的顫動。
他是合眾國空軍,最優秀的飛行員。
沒有之一。
所以,這個任務,才落到了他的頭上。
“牛仔,感覺怎麼樣?”
通訊頻道裡,傳來副駕駛,邁克的聲音。
“感覺,就像要去參加一場該死的搖滾音樂會。”
米切爾用他一貫的,德州式的輕鬆口吻回答。
“隻不過,我們帶的,是全世界最大的一支煙花。”
駕駛艙裡,響起一陣低沉的笑聲。
但所有人都清楚,這笑聲背後,是何等沉重的壓力。
他們不是去參加音樂會。
他們是去執行一個,可能會被記入人類史冊,也可能會被釘在曆史恥辱柱上的,任務。
他們的任務目標,隻有一個。
把那顆名叫“和平使者”的,三千萬噸級當量的氫彈,精準地,投到那個名叫劉文鋒的,魔鬼的頭頂上。
米切爾的腦海裡,閃過任務簡報會上,播放的那些畫麵。
霓虹島,那片被染紅的土地。
那些被“沙蠍”機器人,像割草一樣,成片成片屠殺的平民。
那個站在廢墟上,宣布“淨化”開始的,男人的臉。
米切爾感覺自己的胃,一陣抽搐。
他也是一個父親。
他有一個可愛的,六歲的女兒。
他無法想象,如果那樣的場景,發生在自己的家鄉,自己的女兒,也麵臨那樣的命運,他會怎麼樣。
他會瘋掉。
所以,他接受了這個任務。
沒有任何的猶豫。
他不是為了什麼“地球文明守護聯盟”,也不是為了什麼“國際軍事法庭”。
他隻是為了,讓自己的女兒,能在一個沒有那種魔鬼的世界裡,安全地,長大。
“‘牛仔’,指揮塔呼叫。”
“‘牛仔’收到。”
“‘曼哈頓二號’計劃,授權確認。你們可以出發了。”
“祝你們好運,上帝與你們同在。”
米切…
“收到。”
米切爾深吸一口氣,握住了駕駛杆。
“邁克,準備好了嗎?”
“隨時可以,長官。”
“那麼……”
米切爾的目光,望向跑道儘頭,那片被晨曦染成金色的,廣闊的沙漠天空。
“讓我們去把那個狗娘養的,送回地獄老家吧。”
他猛地向前,推動了節流閥。
四台大功率的,等離子發動機,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巨大的推力,將這架重達一百七十噸的鋼鐵巨鳥,狠狠地按在了跑道上。
然後,釋放。
“幽靈”,像一支離弦的,黑色的箭,在跑道上疾速滑行。
速度,越來越快。
米切爾緊盯著儀表盤上的數據。
當速度達到臨界點的那一刻,他輕輕向後,拉動了駕駛杆。
機頭,微微抬起。
巨大的機身,以一種與它體型完全不符的,優雅的姿態,脫離了地麵,衝向了天空。
在它身後,整個基地,所有的人,都抬起頭,注視著它。
注視著它,消失在雲層的深處。
沒有人歡呼。
也沒有人祈禱。
隻有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這架飛機的起飛,意味著什麼。
它帶走的,不僅僅是一顆氫彈。
它帶走的,是一個時代的,終結。
和一個全新的,未知的,充滿了血與火的,新時代的,開端。
……
“幽靈”進入平流層後,開始了超音速巡航。
機艙內,一片安靜。
隻剩下儀器運轉的,細微的嗡嗡聲。
米切爾開啟了自動駕駛模式,讓自己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有些褶皺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紮著羊角辮的,笑得像個小太陽一樣的,金發小女孩。
那是他的女兒,安妮。
他用手指,輕輕地,摩挲著照片上,女兒的笑臉。
“安妮,爸爸很快就回來了。”
他輕聲說道。
“爸爸去幫你,打跑一個世界上最壞最壞的壞蛋。”
“等我回來,就帶你去迪士尼樂園。”
“一定。”
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胸前的口袋裡,緊貼著心臟的位置。
然後,他重新握住了駕駛杆。
臉上的溫情,消失不見。
取而代代之的,是鋼鐵般的,冰冷的,決絕。
在他的正前方,巨大的全息地圖上,一個鮮紅色的,不斷閃爍的坐標點,正在緩緩地,向他們靠近。
那個坐標點,代表著他們的目標。
霓虹,鹿兒島。
那個魔鬼的,巢穴。
飛行,是漫長而枯燥的。
七個小時後,“幽靈”已經飛越了半個太平洋。
“長官,即將進入‘伊甸園’防空識彆區。”
副駕駛邁克的聲音,打破了機艙內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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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神經,都瞬間繃緊了。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就進入了世界上最危險的空域。
劉文鋒的防空體係,是出了名的,變態。
根據情報,他擁有至少三種,不同類型的,天基動能武器。
還有無數的,部署在海麵和海底的,遠程防空導彈。
以及,那些神出鬼沒的,空天一體的,無人戰鬥機。
他們這架“幽靈”,雖然擁有最先進的隱身技術。
但在這種立體式的,無死角的,飽和防禦麵前,被發現的概率,依然不低。
“開啟‘幻影’模式。”
米切爾沉聲下令。
“所有非必要電子設備,全部靜默。”
“我們要像一個真正的幽靈一樣,飄過去。”
“收到。”
機身表麵,一層淡淡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能量場,開始流動。
這是合眾國最尖端的,等離子隱身技術。
它可以吸收和扭曲絕大部分的雷達波,讓這架巨大的轟炸機,在雷達屏幕上,變成一個比海鳥大不了多少的,模糊信號。
“幽靈”,悄無聲息地,越過了那條看不見的,死亡的分界線。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什麼都沒有發生。
通訊頻道裡,一片死寂。
預想中的,天基武器打擊,沒有出現。
預想中的,防空導彈鎖定,也沒有出現。
一切,都平靜得,有些詭異。
“他們……難道沒有發現我們?”
邁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米切爾緊皺著眉頭,他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太順利了。
順利得,就像是對方,故意給他們,讓開了一條路。
就在這時,一個最讓他們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
他們的公共通訊頻道裡,突然響起了一段,不屬於他們的,陌生的信號。
那是一段,經過加密,卻又主動向他們,開放了密鑰的,音頻信號。
信號的內容,是一段音樂。
一段,他們所有人都無比熟悉的,古典音樂。
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
那激昂的,充滿了宿命感的旋律,回蕩在狹小的駕駛艙裡。
讓每一個人的後背,都滲出了一層,冰冷的汗珠。
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伴隨著音樂,響了起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絲淡淡的,仿佛是老朋友敘舊般的,笑意。
他說的,是標準的,字正腔圓的,合眾國語。
“歡迎來到我的天空,來自遠方的客人們。”
“我知道你們是誰,也知道你們,帶來了什麼。”
“不用那麼緊張。”
“我等你們,已經很久了。”
鹿兒島,臨時指揮部。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在直播的,不是戰場態勢圖,而是那場在白廳舉行的,“國際軍事法庭”的審判。
安德烈像一頭暴怒的北極熊,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把一瓶伏特加,捏得咯吱作響。
“一群小醜!一群躲在陰溝裡的老鼠!”
他咆哮著,唾沫星子橫飛。
“他們有什麼資格,審判將軍?”
“他們應該慶幸,將軍沒有把艦隊,直接開到他們的家門口去!”
“否則,現在被審判的,就是他們自己!”
克勞塞維茨站在一旁,麵色陰沉,一言不發。
但從他那緊握的雙拳,可以看出,他的內心,也同樣充滿了憤怒。
這場所謂的“審判”,在他看來,是人類曆史上,最無恥,最虛偽的一場政治鬨劇。
用一些虛無縹的,由勝利者書寫的,所謂“法律”和“道義”,去審判一個正在用鐵和血,重塑世界秩序的,巨人。
這本身,就是一個笑話。
而這場鬨劇的主角,劉文鋒,卻表現得,異常的平靜。
他就坐在那張寬大的指揮官座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清茶,饒有興致地,看著屏幕上,那些法官們,聲淚俱下的控訴。
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的笑容。
仿佛,他不是在看一場對自己的死刑宣判。
而是在欣賞一出,排練得相當不錯的,莎士比亞戲劇。
“……本法庭,在此,以全人類文明的名義,宣布——”
當屏幕上那個白發蒼蒼的法官,用顫抖的聲音,念出最後的判決時。
安德烈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將手裡的酒瓶,砸向了屏幕。
但酒瓶,在距離屏幕還有半米遠的地方,就被一道無形的能量牆,擋了下來,摔得粉碎。
“將軍!”
安德烈轉過身,通紅的眼睛,看著劉文鋒。
“我們不能再這樣坐視不理了!”
“我們必須,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把我們的天基武器,對準他們的白廳!”
“把我們的艦隊,派到他們的東海岸去!”
“我要讓他們知道,激怒我們的下場!”
劉文鋒,緩緩地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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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著情緒激動的安德烈,笑了笑。
“安德烈,冷靜一點。”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你覺得,這場審判,對我們來說,是壞事嗎?”
安德烈愣住了。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
劉文鋒站起身,走到全息屏幕前。
屏幕上,法官已經退場,取而代之的,是世界各地,那洶湧的,要求“嚴懲惡魔”的,民意浪潮。
“你看。”
劉文鋒指著那些畫麵。
“他們,正在幫我們,完成最後一步。”
克勞塞維茨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他們以為,他們是在孤立我們,是在把我們,塑造成全人類的公敵。”
劉文鋒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但他們不知道,這,正是我想要的。”
“我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盟友,更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和同情。”
“我需要的,是一個絕對的,沒有任何雜音的,對立麵。”
“一個,可以讓我,毫無顧忌地,將我的力量,傾瀉在他們身上的,靶子。”
“他們,親手,把這個靶子,遞到了我的麵前。”
安德烈和克勞塞維茨,都呆住了。
他們看著劉文鋒的背影,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們終於明白了。
將軍,從始至終,就不是為了征服這個世界。
他是為了,毀滅它。
或者說,毀滅那個,他所厭惡的,舊的世界。
而這場所謂的“全球審判”,恰恰給了他一個,最完美的,動手的理由。
“好了,戲劇看完了。”
劉文鋒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冷漠。
“現在,該我們,做點正事了。”
他走到指揮台前,下達了一連串,讓克勞塞維茨和安德烈,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命令。
“命令,所有地麵部隊,立刻停止一切進攻性行動。”
“以現有占領區為基礎,就地轉入防禦。”
“命令,‘黑海艦隊’與‘紅海艦隊’,解除戰鬥狀態,在鹿兒島外海,重新集結,進行休整。”
克勞塞維茨和安德烈,麵麵相覷。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
在這個全世界都對他們宣戰的,最緊張的時刻。
將軍,竟然下令,全線停火?
這不等於,是把已經到嘴的肉,又吐了出去嗎?
“將軍,這……”
克勞塞維茨忍不住,想要提出疑問。
但劉文鋒,沒有給他機會。
他下達了,最後一道,也是最奇怪的一道命令。
“打開‘伊甸園’主數據庫的,第三層加密權限。”
“將我們所有的,關於基礎科學,材料學,能源技術,和生物工程的,研究資料,去掉核心算法後,進行打包。”
“然後,以公共頻段,向全世界,進行廣播。”
“什麼?”
這一次,連一向對劉文鋒的命令,無條件服從的克勞塞維茨,都驚呼出聲。
這,簡直是瘋了!
那些資料,是“伊甸園”領先這個時代,至少五十年的,核心技術。
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
現在,將軍竟然要把它們,公之於眾?
這和自斷雙臂,有什麼區彆?
“將軍!您這是……”
“執行命令,克勞塞維茨。”
劉文鋒打斷了他。
他的目光,掃過兩個最得力的手下,那寫滿了困惑和震驚的臉。
“你們很快,就會明白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了那杯已經微涼的茶。
“一個時代,在它落幕之前,總要給後人,留下一點,像樣的遺產。”
“我,隻是在提前,分發我的遺產而已。”
他的手指,在指揮台的虛擬鍵盤上,輕輕敲擊了幾下。
一段加密通訊,被發送了出去。
接收方,是那架,正在向他飛來的,b7“幽靈”戰略轟炸機。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代表著轟炸機的,正在不斷接近的,紅色光點。
臉上,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來吧。”
他輕聲說道。
“讓我看看,你們為我準備的,最後的,謝幕演出。”
……
“幽靈”轟炸機,在《命運交響曲》的伴奏下,繼續向著鹿兒島飛行。
機艙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米切爾少校的手心,全是汗。
他這輩子,經曆過無數次驚心動魄的空戰,麵對過最先進的防空係統。
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他感到如此的……詭異。
對方,不僅沒有攻擊他們。
反而,像一個熱情的東道主一樣,為他們,播放起了歡迎音樂。
甚至,還主動和他們,打了個招呼。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這是……戲耍。
赤裸裸的,貓捉老鼠般的,戲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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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魔鬼,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們。
你們的一切行動,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你們的隱身技術,在我麵前,就是一個笑話。
你們的命運,從你們起飛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我,攥在了手裡。
“長官……我們……還要繼續嗎?”
副駕駛邁克的聲音,有些發抖。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他感覺,他們不是在執行一個轟炸任務。
他們是正在飛入一個,由魔鬼,精心為他們設計的,陷阱。
米切爾沒有回答。
他緊咬著牙,大腦在飛速地運轉。
撤退?
現在撤退,任務就徹底失敗了。
他們將成為整個合眾國的罪人,成為全世界的笑柄。
那個魔鬼,會更加肆無忌憚。
繼續前進?
天知道那個魔鬼,為他們準備了什麼樣的“驚喜”。
或許,下一秒,就會有成百上千的無人機,從四麵八方,把他們撕成碎片。
或許,他那恐怖的天基武器,已經鎖定了他們。
隻是在等待一個,最佳的,觀賞時機。
“牛仔,指揮部命令!”
就在這時,通訊官的聲音,打破了他的兩難。
“命令內容是……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任務!”
“重複,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任務!”
米切爾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白廳的那幫大人物,也已經騎虎難下了。
這場全球直播的審判,把他們,也逼上了絕路。
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隻能用他們的命,去賭那百分之七十五的,成功率。
“收到。”
米切爾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邁克,檢查投彈係統。”
“導航員,校對最後一次坐標。”
“通訊官,保持靜默。從現在起,不接收任何外部信號。”
“我們要把這場該死的音樂會,進行到底。”
他的聲音,重新恢複了冷靜和沉穩。
仿佛,剛才那個男人的聲音,和那首交響樂,都隻是幻覺。
機組人員,在他的感染下,也迅速從恐慌中,恢複了過來。
他們都是最頂尖的軍人。
他們知道,在戰場上,恐懼,是最多餘的情緒。
“幽靈”,繼續前進。
像一個孤獨的,衝向風車的,騎士。
……
鹿兒島,指揮部。
克勞塞維茨和安德烈,已經快要瘋了。
“將軍!我們已經鎖定了那架轟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