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盛夏的暑氣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洗刷了大半。
這雨,下得是時候。
正是在日頭快要爬到頭頂,暑氣剛要鉚足勁逞威的當口,嘩嘩啦啦地來了,又利利索索地收了。
像是誰拎來一大桶清涼的井水,嘩啦一下,從頭到腳給這城池淋了個透。
那股子悶人又黏膩的熱,竟給攆得無影無蹤了。
推窗望去,滿世界濕漉漉的,顏色都深了一度,也鮮亮了一度。
街邊那排香樟樹,葉子綠得發黑,每一片都像剛用油擦過。
樹下的汽車,也給雨水衝得乾乾淨淨,車頂上映著水光,溜滑溜滑的。
寬窄巷子中濕漉漉的青石板路麵,積著淺淺的水窪,亮晶晶的,倒映著樓房的影子和行人的褲腳。
穿堂風一過,帶著泥土和草木根莖被泡發後的那股子生腥氣,涼颼颼的,直往人小腿肚上貼。
巷口的麵館,更是熱鬨了。
剛才躲雨的人,此刻都成了食客。
矮桌子、塑料凳子還汪著水,人也顧不得,拿紙巾胡亂一抹便坐下。
“老板,一碗素椒雜醬,多放點海椒!”
抬頭看天,雲跑得飛快,薄的地方,已透出隱隱的藍。
要不了多久,那點水汽就會被午後的太陽蒸乾,柏油馬路又會泛起那股軟塌塌的熱浪。
另一頭的天府國際機場,一架從鵬城飛來的空客A330平穩地降落在還有些濕滑的跑道上。
相比於老舊的蓉城雙流機場,這座投入運營不久的新機場,以其宏大的規模和現代化的設施,仿佛也預示著這座城市乃至整個西川省擁抱未來的雄心。
但是,你雄心歸雄心,但離蓉城是不是有些太遠了啊。
家人們,誰懂下了飛機還得坐一個半小時車才能進市區的含金量啊。
頭等艙內,李峰緩緩解開安全帶,真皮座椅發出的輕微吱呀聲在他聽來有些陌生。
他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讓自己更適應這過於寬敞和柔軟的空間。
空氣中殘留著高級香氛的味道,空乘人員職業化卻又不失真誠的微笑服務剛剛結束。
但這一切都與他過去十年習以為常的出行體驗截然不同。
即便是去年升任三級部門經理後,偶爾因緊急國際項目乘坐公務艙,也遠不及此刻頭等艙所帶來的這種近乎奢侈的靜謐與舒適感。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寬大扶手光滑的木紋飾麵,心中那份恍若隔世的感慨再次翻湧上來。
就在幾年前,他還和團隊一起擠在經濟艙裡,為了趕某個項目節點,紅眼航班是家常便飯。
下飛機時往往腰酸背痛,隻能靠一杯濃咖啡強行提神,趕往客戶現場或公司會議室。
那時,陳默雖然已是部門裡的技術核心和重點培養對象,但出差也和自己一樣老老實實坐經濟艙。
大家都在各自的領域拚搏,也沒有什麼層級之差。
命運的轉折點,似乎就始於IT運維支撐部的搬遷。
陳默跳級成為了四級部門經理,而自己則跟著斌總去了解決方案部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