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歲夏,安小薇不遠千裡從帝京來到臨安。
在臨安與陳小富相遇,再相識,再傾心,再到而今以身相許。
這時間說來並不算長。
但在這不長的相處的日子裡,陳小富極少會表現出如此深沉的一麵。
在安小薇的記憶裡,即便是陳小富初入帝京,麵對陌生的環境,麵對左相潘不負的打壓,他也從來未曾皺過眉頭。
即便是他被綁架之後重傷回家,他的臉上也滿是陽光。
但此刻,
陳小富的視線依舊落在那張紙上,他的眉間緊鎖。
他的那張好看的臉已陰雲密布。
隻是這陰雲卻又在數息之後消散。
消散後的這張臉上,又滿是陽光。
安小薇全看在眼裡,她知道那封信裡一定是寫了什麼極為重要的事。
那事……絕不是好事!
陳小富所表現出來的那瞬息之間的陰沉,這足以說明裡麵所寫的事是棘手的事。
也或者是他意想不到的事。
她就這樣看著陳小富將那張紙又疊成了豆腐塊,可他似乎覺得有什麼不妥,他又將這豆腐塊給打開來。
這一次他並沒有看,他從懷中取了火折子吹燃。
就在安小薇和李鳳梧的注視下,陳小富將這張紙點燃。
他捏著這張紙的一角,臉上洋溢著若有如無的笑,就這樣讓這張紙化為了灰燼。
“不是什麼大事。”
陳小富抬起了頭來,看了看李鳳梧和安小薇,卻陡然轉變了話題:
“此行臨安大抵五日車程……咱們不趕路,走慢一些,多看看一路的風景。”
他將安小薇攬入了懷中,揉了揉安小薇的腦袋,又道:
“江南好啊……”
“我忽的又想起了一首詞來。”
說著這話,陳小富看向了車窗外。
馬車依舊在平江城的街巷裡,此刻的平江城已從夢中醒來,正是熱鬨喧囂的時候。
他就看著這樣的熱鬨,竟然吟詩一首:
“江南好!
風景舊成諳。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誰不憶江南?”
這是一首淺顯易懂的憶舊抒情的詞。
這也是一首極為美妙的詞。
按照陳小富的身世,他生在江南的集慶長在江南的臨安,十七歲時候去了帝京。
按照這樣看來,他憶江南這並沒有問題。
隻是這首詞出現的卻太突兀。
它可以出現在酒局中,可以出現在靜謐的夜裡,也或者獨坐荷塘邊的時候。
可偏巧它出現在那封被化為灰燼的紙之後。
這樣的憶江南就從對往昔江南生活的眷戀變成了一種……
一種遺憾。
或者嘲諷。
安小薇如此想著,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得有些多了。
或許他真的就是在憶江南呢?
她扭頭看了看陳小富:
“是不是想家了?”
陳小富收回了視線,寵溺的一笑:“嗯,想家了。”
“還有五天就到花溪彆院,就回家了。”
“嗯!”
李鳳梧抿了抿嘴唇,他移開了視線望向了窗外。
家……
家在何處?
自打幼時入蜀山,他就將蜀山視為了自己的家。
但長大之後,大師兄夏長歌卻說那並不是你的家。
那隻是你學武的地方。
它在你的生命中就像是個驛站。
驛站可以小住,卻不能常住。
記得自己問題為何就不能常住?
他說……你長大了終究是要成家的。
家是個溫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