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
那星光下,
那荷塘邊。
芸娘給陳小富說的那番話當然是無人知道的。
同在那晚,帝京的夜空沒有一顆星星。
四月的帝京也已經褪去了冬日的嚴寒,即便春的腳步再慢它終究也已經走到。
這便有了吹麵不寒。
皇宮內務司。
就在老鬼住了十餘年的那間房子外的屋簷下,女皇陛下身著一身寬大的麻衣就站在這裡。
她背負著雙手眺望著漆黑的夜空。
內廠廠公老桂子提著一盞燈籠就站在她的身後。
她這樣望著夜空已望了足足盞茶功夫,似乎是脖子望的有些酸了,她抬起手來捏了捏脖頸處這才收回了視線。
她的視線落在了屋簷下的那張輪椅上。
“老鬼……是朕這輩子最為佩服的兩個人之一。”
她向那輪椅走去,將那輪椅給推了過來,又道:
“他的一生稱得上精彩,隻是他的那些精彩都被他很好的藏了起來。”
她將輪椅推到了屋簷下,還仔細的調整了一下位置,“以往他就喜歡坐在這裡。”
說著這話,女皇陛下也坐在了這張輪椅上。
“朕曾經問他坐在這裡看什麼想什麼?”
“他說他在看那幾棵瓊花樹,在想……瓊花。”
女皇陛下忽的一笑:“他是在看那幾棵瓊花樹,或許也在想著瓊花姐姐,但朕知道他真正在思考的依舊是那張龍椅……”
“老桂子啊,”
老桂子連忙躬身一禮:“老奴在!”
“老鬼死了,朕……寂寞啊!”
老桂子一愣,不知道該如何去接這句話。
他知道陛下自從登基為帝之後就在防範著老鬼,陛下與老鬼這十幾年暗地裡都在較著勁——
老鬼擔心著陛下不守承諾,畢竟皇權這個東西一旦握在了手裡誰也不會願意輕易放棄。
陛下擔心著老鬼召集了百鬼夜行,對她、對她的兒子、甚至對大周的社稷做出過界之舉。
那時候陛下的武功不及老鬼。
那時候老鬼在宮裡安插了不少的小鬼。
後來……
就是在陛下禦駕親征北漠的那年餘時間裡,陛下以殺證道,鳳吟九宵神功終至一境上階,這才在武道上超越了老鬼。
也就是在那一年餘的時間裡,內廠將老鬼安插在後宮的鬼全部送去了地府。
從那之後,陛下對老鬼的忌憚其實已經不複存在。
但陛下並沒有將老鬼殺死。
至於原因……
“也不知道即安在老鬼的墓碑上會刻下怎樣的墓誌銘。”
“應該不會將老鬼這一生的精彩給寫出來,但若是即安來寫,那墓誌銘當也是很好的。”
“畢竟是天下最年輕大儒。”
女皇的雙手撫摸著那光滑的輪椅扶手,沉吟三息又道:
“即安……你認為怎樣?”
這話又問得老桂子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但既然陛下問了,他就必須得回答。
他連忙躬身,沉吟三息,說道:
“陳爵爺在集慶所行之事陛下您已經知道……老奴就是陛下身邊的一條狗,不知道陳爵爺在集安所創建的大周商業聯盟有何意義。”
“但想來肯定是有意義的。”
“這商業聯盟的前麵冠之以‘大周’二字……老奴尋思陳爵爺是一心為了陛下的江山,當並無、並無二心。”
他就著燈籠的光線瞅了女皇陛下一眼,女皇陛下的麵色很是平靜,他又道:
“從江南道那邊的商人們所表現出來的熱情看,陳爵爺的這一舉措應該是很好的。”
“老奴亦不懂經商,但明白一個簡單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