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知道。
臥房處離潭邊不遠,那樣的大的動靜肯定會驚動到他。
大口喘氣也隻是她蓄意偽裝的結果,就是為了製造成她很艱難才從水下遠遠遊過來的。
起了身,步子尚還有些不穩。
衣裳濕透垂著地,時不時還會踩著裙角,這短短的路程,她走的跌跌撞撞的。
終於,還是站到了裴舟的麵前。
“裴、裴國舅,許久不見了,還、還記得我吧。”
她的真實,打破了裴舟霧心中幻境的錯覺。
她的聲音,她的模樣,她身上沉沉的濕氣,還有比日光更加明媚的笑臉,真實的讓他覺得惶恐。
但,他的眼裡的死氣卻正在一點一點的退散。
然後,再一點一點的活了過來。
“你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好不奇怪,就是很久很久沒說過一句話的那種奇怪。
“因為我想你啊。”柳扶楹直白又熱烈。
對麵的裴舟霧卻凝起眉目顯得異常不解,以他們的關係來說,這樣的言辭,未必過於曖昧。
柳扶楹的笑臉則更加熱烈,歪了歪頭露出俏皮模樣。
“我開玩笑的,我是要說,因為我想報答你呀。”
“並不好笑。”裴舟霧語氣嚴肅。
他背過了身去,一步一步的又朝來時走了回去。
“若是談報答,那很是不必,這裡不是你遊山玩水之地,你走吧。”
說謊。
柳扶楹知道他有顧慮,可他方才眼中的驚喜卻也是真真切切的。
她當然沒聽話的離開,緊跟在他身側追著去了臥房。
到門前時,裴舟霧忽又停下。
他回身,態度堅決同她又道:“姑娘,我救你不是圖你報答。”
“我知道。”
柳扶楹的語態,更加堅毅。
為了要一個孩子,她真是豁出去什麼話也敢說。
“但是,救命之恩哪怕是粉身碎骨來報也是不為過的。”
“粉身碎骨?”裴舟霧指著前屋,指向前頭外圍處的守衛,“他們一日多次進來視察,若是發現了你,那可不簡簡單單隻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嗯……那我躲床底下。”
柳扶楹看向屋中竹床,竹床低矮倒是能藏。
回了眸,發現裴舟霧的臉色愈漸難看,嚴詞再問道:“你到底要做什麼?”
柳扶楹也凝固了笑臉,做出被他嚇到的樣子。
繼而垂下臉,語氣也開始委屈起來。
“我能做什麼,為了來找你,我差點溺死在水裡,除了來報答還能要做什麼,這段日子,我日日在盆中練憋氣,就希望能在水下時多堅持一會兒。”
聽了這話,裴舟霧的臉色的確稍有緩和。
原本不覺得有什麼,隻不過是尋常的渡氣救人,這些時日也未曾想起來過,可這會兒,那日為了救她在水下為她渡氣的畫麵卻突如其來的浮現在他的腦海。
當時並非彆有用心的舉動,在此刻的回想中竟漸漸地旖旎起來。
他不自然的彆過眼,麵上的冷冽倒也散去不少。
“可能我的確也做不了什麼,但哪怕隻是來陪陪你跟你說說話解解悶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