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潭中的水稍稍有些冷。
整個身子沉入水中時,涼氣驚起她一身的雞皮疙瘩。
很快適應之後,她再次回頭去看裴舟霧的方向,他依舊背身在那兒坐著,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麼,明明衣裳儘褪的人是她,他卻仿佛才是那個羞怯緊張的人,背影始終如一不曾動過。
他就如同天上的明月,高高懸掛,想得不可得。
映在水裡也隻是個倒影,用手一捧,倒影四散從指縫間溜走隻剩下滿手冰冷的水。
這有什麼意思。
不將他拽下來擁入懷裡貼在心口,這心裡始終是癢的。
她注意著四周,尤其是撒了引蟲粉的地方。
這竹院周圍的崖體上都是茂密的灌木花草,最容易藏蛇蟲,此時又正是蛇蟲橫行的時節,入了夜涼快了些,蛇類也更喜歡在此時出來活動。
她見識過裴舟霧聽聲辨位的厲害,以及用竹葉作為武器劃破窗戶飛射出去的招數。
所以,她不擔心自己會被蛇傷到。
她摸著水下左手的傷處,觸到時,仍是隱隱作痛的。
方才裴舟霧還囑咐過彆讓這隻手沾到水,那個擔憂的臉色實在漂亮的讓她覺得難耐。
倏地。
她瞳孔散大望向左岸處,通體烏黑的長蛇混在泛白的砂石上瞧著尤為明顯。
驚恐確為真實,鎮靜亦為必要。
她鎮靜的後退一步又看向了裴舟霧那兒,眉一擰,往後一倒更用手臂在水麵上拍出水花製造大動靜。
裴舟霧果然微微側目,但還是沒有直接轉頭。
隻怕不小心看到不該看的。
但,後方撲騰的聲音愈發的大且似停不下來。
若是崴了腳抽筋了……
他心頭一焦,還是克服了非禮莫視的禮教起了身。
回頭去看,柳扶楹躲到了潭水最邊上的大石頭後麵去,隻瞧她神色驚恐雙手捂住嘴似看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同時腳下踉蹌像是站不穩,果然崴了腳的模樣。
他疾步走近,借著明亮的月光亦是很快就看到了沙石灘上黑蛇。
瞬時,他就鎖緊了眉。
而後腳下一滾一踢,從地上震起了一塊石子穩穩落在他的手上,捏緊之後以破竹之勢朝著黑蛇飛射出去,又快又準的擊中其七寸,旋即便見它翻了肚皮開始扭曲。
柳扶楹捂住眼睛,卻捂不住心頭的興奮。
黑蛇已不再有威脅,裴舟霧也停在原地不敢再多靠近半步。
實在是因為柳扶楹此時的樣子不宜見人。
怕她難為情,他更是又背過了身去。
回想她方才的樣子時又深覺心疼,都怕成那樣了卻仍死死捂著嘴不敢喊,怕引來外頭的守衛怕給他添麻煩,而他若沒有發現她那裡的動靜,她又該怎麼辦?
他的心疼,全都是在柳扶楹計劃之中的反應。
眼下背了身去不敢多看的樣子,也是她早就意料到了的。
“你彆怕,它已經動不了了,你可以慢慢上岸來。”
上岸?柳扶楹可不會就這麼上岸去。
“可、可是我腳疼,好像……”
說到一半沒了聲,水花激蕩的聲音卻再次響了起來,裴舟霧一回頭,水麵上已經沒了她的身影,隻有一隻手淺淺在水麵痛苦的拍打求救。
這會兒,他沒再猶豫。
入了水過去,伸手就將她撈了起來。
隻是、隻是……
隻是柳扶楹的肚兜帶子鬆了,在水下經過激烈的撲騰,幾乎露出了半個……
他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