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玉跪趴在地上,整個身子都在微微發抖,李聞溪隨著林宋兩位大人進來時,第一眼看到她,便覺得自己渾身都痛。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似乎不久的將來,自己淪為階下囚時,不會比這婢女下場好上多少。
宋林二人各自找位置坐定,李聞溪則安靜立在後頭。
宋臨川手臂壓在膝頭,上半身湊向彩玉,問道:“你那好主子,跑到哪去了,現在可以說了吧?”
彩玉張嘴就開始喊冤:“大人,奴婢真的不知道啊!奴婢就是個小小的丫鬟,到主子身邊也是府裡的吩咐,主子有什麼事,怎麼會跟奴婢說呢?”
宋臨川眉頭微皺,他是聽說彩玉招了,才興師動眾地帶了林泳思來的,怎麼聽這小丫鬟的意思,還死鴨子嘴硬呢?
他瞪向旁邊還等著表揚的兵甲,後者手上的鞭子直直落在彩玉單薄的後背上,發出啪一聲脆響。
一聲慘叫,彩玉抖得幾乎跪不住,她大喊:“大人,大人饒命啊!我真的不知道小姐跑去了哪裡,但我知道是誰帶走了她!”
兵甲的第二鞭在即將落下之際,偏了那麼一寸,擦著彩玉的耳朵抽在了地上,嚇得她又是一聲慘叫。
宋臨川冷哼一聲:“你當我們是三歲孩子一般好糊弄嗎?你身為小姐的貼身丫鬟,一直隨侍左右,她想乾點什麼勾當,還能越過你去?此番遠嫁,更是隻帶了你一個陪嫁丫鬟,足可見她對你的看重!”
“不是的,不是的,大人容稟!就紀小姐那性子,闔府上下您儘可以去打聽一二,誰會真心當她的仆從,無非是奴婢無權無錢,賄賂不了管事嬤嬤,倒黴被分配到了菡萏院罷了。”
宋臨川對此確實不像知情的樣子,但彩玉說的,又實在不像假的。他目露疑惑,轉頭望向林泳思,審犯人,還得咱們這位刑名之道頗有研究的大人出麵,才能事半功倍。
林泳思目光落在彩玉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紀小姐跟誰走了?將你知道的儘數說出,或許還能免些皮肉之苦,若是有一句不實,誤導我等,休怪我們心狠手辣了。”
他的話不似宋臨川那般急躁,卻像一把鈍刀,緩緩割在彩玉緊繃的神經上。
彩玉咽了口唾沫,眼神閃爍不定,似乎在權衡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奴婢鬥膽,想先求得大人的保證,事後放奴婢一條生路。”
“什麼時候還輪到你討價還價了?”林泳思最討厭被人要挾,語氣一下子冷硬了。
彩玉卻是豁出去了:“大人,奴婢雖然賤命一條,但還想要能活下去。如果我現在什麼都交代了,已經算是背了主,等主子被大人找回來,又豈會留我活命?”
“既然左右都是個死,奴婢何必告訴大人小姐的下落呢?還能落下忠仆的名聲。”彩玉倔強地抬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泳思。
林泳思望向彩玉那雙故作堅定卻難掩恐懼的眼睛,沉默片刻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知道這丫鬟是在賭,賭一個渺茫的生機。
他沒有辦法給這樣的保證,這丫頭知道的線索有沒有用暫且不知,就說王爺一旦得知此事,相關知情人不被遷怒,就已經是萬幸了。
彩玉冒充了紀羨魚足足兩天,要不是林泳思警醒,如果真等到了崇州才發現,破壞了中山王與崇王的合作,到時候會惹來怎樣的大禍,隻要想想,就讓林泳思頭皮發麻。
因此她的命,已經注定留不住了。
他緩緩開口:“你要的保證,本官給不了。但你若如實招來,至少此刻,你能少受些罪,不然我敢保證,會讓你死的很慘。”
彩玉最後一絲希望也沒有了,她哭號著:“紀羨魚,你如此害我,你不得好死啊!”顯見是恨毒了自己的舊主。
中山王府的嫡係,豈容他人詆毀謾罵?彩玉還真是不知死活,宋臨川一個眼神,自有兵甲堵住她的嘴,一左一右又扇鬆了她幾顆牙,才叫她學會了閉嘴。
“現在能說了嗎?”宋臨川一拍桌子,阻止了手下繼續用刑。
兵甲都是糙漢子,手勁極大,彩玉滿嘴是血,含糊不清地嗚咽著,淚水混著血水從眼角滑落,在布滿灰塵的地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知道自己再不說,恐怕會被活活打死,死的會相當淒慘,那雙原本還算靈動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無儘的恐懼與絕望。
她費力地抬起頭,目光渙散地掃過麵前端坐的兩位大人,最終定格在林泳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用儘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是......是六殿下。”
六殿下?林泳思怎麼也沒想到,他居然還會聽到這個人的稱呼。崇王的六弟,之前被自己抓獲,王爺親自送回去的人質。
“你說什麼?”林泳思驚訝地從凳子上站起身子:“你確定?”
“奴婢確定!”彩玉一口咬定。
這不可能!
崇州與淮安之間的距離非常遙遠,足足有兩千裡之遙。在這樣的距離之下,即便是使用信鴿來傳遞消息,也未必能夠順利地將信息送達。
如果采用傳統的書信往來方式,那麼一來一回的傳遞過程將會更加漫長。
就連中山王與崇王的聯係,走八百裡加急的軍報,最快也要六七日,這其間跑死的馬,不計其數,靡費人力物力巨大。
再說此次聯姻,從最初的意向到正式決定,紀無涯隻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從紀羨魚得知要和親崇王世子的消息,到王府備好嫁妝送其出嫁,前前後後也隻有半個月的時間。
紀羨魚是一位自小就被精心嗬護、養在深閨之中的貴族小姐,平日裡連出門的機會都極少,又怎麼可能與遠在崇州的六殿下有頻繁的往來呢?這簡直是一件難以想象的事情。
即便她真的神通廣大,搭上了敵方的線,但兩地之間相隔如此遙遠的距離,依然是一個無法忽視的巨大障礙。
這種地理上的阻隔,注定了他們的聯係會受到極大的限製,不可能頻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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