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初的忙亂過後,他們這支送親隊伍終於迎來一段相對和平的時期。
林泳思得了中山王先一步送來的消息,知道紀氏宗族選出來、替代紀羨魚和親的女子,已經在快馬加鞭趕來的路上,還一次性來了五個。
他算算時間,隻要後續他們快點趕路,是能趕上與崇王約定的日子的。
最大的危機,沒有和親人選的問題解決,中山王那也過了明路了,林泳思又恢複了之前的安靜,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在旭日初升後,便支起把木凳,一杯清茶、一本史書,愣是在官道邊的空地上玩出了陶淵明的隱士感覺。
宋臨川將多餘的兵甲遣回附近的屯田衛所,反正新來的押送人員也儘夠用了,不用尋找那勞什子的紀小姐,他也樂得清閒。
李聞溪大著膽子,也捧著茶坐到了林泳思對麵,後者抬了抬眼皮,見來人是她,反應平平,隻輕輕啜了口茶,便繼續翻他的書。
兩人這算是自她的身份曝光後第一次正式碰麵,林泳思似乎並沒有發難的意思,這是個好現象,她不由地心下一喜,又繼續得寸進尺。
“大人,屬下有一事不明,想要請教大人。”她一向好奇心重,不明白的事便想問個問題。
林泳思放下書,看向她,示意她問。
“大人,難道您就不怕,到了崇州,紀羨魚再跳出來,指責中山王府拿個旁支破落戶家的閨女冒充王府小姐,破壞兩方合作?”
這是去歲假公主突然冒出來時,李聞溪就有的擔心,畢竟這麼大顆雷,明晃晃擺著呢。無論崇王心裡怎麼想,在他的地盤上,當著他的子民,麵子上讓他過不去,中山王也彆想討到好。
這條計謀可操作性高,代價極低,獲得的回報卻十分豐厚,如果她是江楚陳,想要報複自己的哥哥,又有紀羨魚在手,那麼她一定會用。
林泳思指尖在書頁邊緣輕輕摩挲,目光並未即刻聚焦於她,反倒是望向遠處官道儘頭揚起的塵土,半晌才緩緩開口:“紀小姐正在來的路上。其餘閒雜人等,關我們何事?”
崇州離淮安兩千餘裡,這距離是普通人一輩子都無法跨越的。崇州的百姓,又從哪裡能得見中山王府小姐的真容。
自然是他們送親隊伍送來的新娘,便是紀家來和親的小姐。崇王要的是中山王府的誠意,是兩方合作的質子,至於送來的是紀家哪個女兒,於他而言不過是枚棋子,他又何必在意。
紀羨魚若敢在崇州地界掀翻棋局,第一個容不下她的,便是那位崇王。
李聞溪頓時明白,是她想左了。紀羨魚無論是身份還是重要程度,都與前朝公主不能相提並論。
紀無涯怕公主有假,是怕有人真的拿著證據跳出來,讓世人看他笑話。崇王不怕紀小姐有假,是因為來的人都是紀無涯的人,紀無涯一定會認。
林泳思見李聞溪想明白了,又翻開了手裡的書:“何況,江楚陳縱有翻雲覆雨手,也未必能算準崇州城內的人心向背。至於真正的紀羨魚,自此後已成廢子,是死是活,全看她自己識不識趣。”
中山王府發來的信鴿,已經帶來了十分明確的指示,林泳思心裡有數。
他與紀羨魚還有一段宿怨沒有解決呢,是敵非友,今後他們再無交集還自罷了,若她不知死活,非得舞到他跟前,那便新仇舊恨一起清算!
若能手刃仇人,為晏青報仇......
林泳思握著書的手上,青筋暴露,眼神猛地一暗。
李聞溪看著他驟然變化的神情,心頭一凜,不敢再多言,默默起身離開。官道上的風裹挾著塵土吹過,卷起林泳思落在膝頭的書頁一角,露出泛黃紙頁上“多行不義必自斃”的批注。
他們平靜的日子沒有過多久,到了第五日清晨,李聞溪正在馬車上睡覺,遠遠的感覺到了馬蹄聲和車輪滾動的軲轆聲。
算算時間,想必是那五位待選的紀家女子已至。
快馬加鞭是什麼意思,她在之後,用自己這副不太健壯的小身板體會得刻骨銘心。
在中山王的勢力範圍內,每到一座驛站,他們換馬,換車夫,換護送的兵甲,真正意義上做到了人和馬休息,車不停。
李聞溪整整坐了一個月的馬車,幾乎體驗到了暈船的感覺,才終於走進了蜀地。
“再往前走,就到了崇王的地界了。”終於,最後一次換了馬匹後,車隊的前進速度漸漸恢複正常,此地的百姓無論穿著打扮,還是生活習慣,都與他們有著極大的差彆。
出了國,他們便是使臣,一言一行代表著自己背後主子的麵子,丟人丟到家裡,尚還可以寬容一二,丟到了彆人家,那就以死謝罪吧。
林泳思將所有人集中到了一起,也沒怎麼冠冕堂皇地訓話,隻講明了利弊,告誡眾人入了崇州地界,需謹言慎行,凡事以大局為重,不可因私怨或魯莽壞了和親大事。
他特意看向負責紀小姐安全的幾名護衛,眼神銳利如刀:“姑娘的安危,便是你們肩上的擔子,到了崇州,若有半分差池,你們自己掂量後果。”
護衛肅容領命,李聞溪站在人群後,看著林泳思此刻沉穩威嚴的模樣,與先前在官道邊品茶看書的隱士形象判若兩人,心中暗自感歎,這趟糟心的差使,他也不太好過啊。
車隊重新啟程,車輪碾過蜀州邊界,遠處崇山峻嶺連綿起伏,高聳入雲,還未正式踏上蜀道,李聞溪已經忍不住回想,高中時就還給老師的那首蜀道難了。
果然是危乎高哉~
崇州城,六王府。
江楚陳在院子裡練完一整套拳,接過下人手裡的絹布擦擦汗,這才轉過頭來,問自己的貼身小廝:“怎麼樣?林泳思現在還困在半路找人呢嗎?”
他們的人多數都撤回崇州了,留下的兩三個眼線自然不敢跟大批兵甲硬碰硬,離得很遠,消息傳遞並不及時。
前不久剛飛回來的信鴿傳來的消息正在小廝手裡捏著,他已經看過其中內容了,有些不敢呈給江楚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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