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崇王時,林泳思連忙低頭行禮,以掩飾自己眼中遮掩不住的恨意。
“林大人受驚了,唉!都怪本王照顧不周,家事忙亂,讓各位見笑了。”崇王笑得很和煦,把一樁血淋淋的骨肉相殘的政變,說成家事。
倒也沒毛病,這本來也是江家兄弟之間的爭鬥。
“王爺言重了。”林泳思的聲音悶悶的,頭依然沒有抬起來。
“本王已經收到了中山王傳來的和談文書,請貴使轉告王爺,對於和談,本王是很有誠意的,此番變故,錯不在使團,中山王割地賠款本王卻是不能收的。”
崇王麵上不顯,語氣卻帶上了幾分得意,雖然說和談的雙方,誰也不比誰高貴,但中山王低三下四的模樣真的取悅了他。
“往日種種,本王不再追究,那份和約依然有效。貴使尋個合適的日子啟程的話,彆忘了知會本王,本王給各位踐行。”
林泳思淡淡地道:“王爺考慮周全,那下官便不打擾王爺了,這就回去準備啟程之事。”說罷,林泳思再次行禮,轉身準備離開。
“老六為何想要他死?”崇王眯著眼睛,等林泳思一行退下,這才問出了聲。
江楚陳是個莽夫,做事向來沒什麼章法,全憑自己好惡,他不安分不是一日兩日了,奈何既無兵也無權,想要鬥倒大哥自己上位,一直以來都有心無力。
崇王當他是個玩意,隻要鬨得不過分,他就當自家小弟性子頑劣,都能包容。
但是自打聽說了自己要與中山王結盟,江楚陳就小動作不斷,竟是想動真格了。到底是什麼刺激了他,如此自不量力?
難道西北王那個土埋脖子的給了他更大的好處?
崇王不是個草包,連忙派人去查,西北王自顧不暇,壓根沒空將手伸到南疆來,一切全是江楚陳自己想作妖。
崇王已經不想再忍這個弟弟了。如果能借他的手,整頓一些不太聽話的老臣,順便將大兒子除去,是不是以後南疆能多熬幾年?
他現在已經很後悔,當初為何一時衝動,就要立了老大當世子,以至於最近幾年,他想換人時,遭到了眾多老臣的一致反對。
這幫老東西,天天拿著祖宗規矩說事兒,吵吵著嫡長子健在,全無過錯,因何能廢?
他們的眼睛到底是不是真的瞎?自己那個大兒子,不知什麼時候,變得性情乖張,暴虐成性了。他合該與六弟是親父子,兩個人的脾氣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而且更要命的是,老大不能人道,沒有子嗣,江氏一族的未來,絕對不能斷送在他的手裡啊!
崇王為此很傷腦筋,明明老二江亞帆是更合適的繼承人選,不但聰敏過人,宅心仁厚,膝下還已經有了兩個兒子。
既然這幫老東西這麼擁護老大,那便跟老大一起到下麵去吧,君臣相得,整整齊齊!
對於世子是不是一定要死,他也曾經有過一絲猶豫,到底是自己的嫡長子,小的時候也無數次被他抱在膝頭,教其認字讀書,是傾注了無數心血的。
但他沒得選,祖宗基業比起一個兒子,要重要得多。這大概也是身為帝王的無奈吧。他們這樣的家庭,是容不下骨肉親情的,永遠利益至上。
崇王布局至今,也花了不少心血,才讓整件事勉強按照他的想法進行。
他暗中觀察著江楚陳的一舉一動,不但不阻止,還時不時給他大開方便之門,那些牆頭草的朝臣,以及這麼多年倒向了江楚陳的將領,有一個算一個,早被他摸得門清。
使團還在路上,江楚陳就已經忍不住動手了,他派人劫走了紀小姐,又對林泳思下達了追殺令,可這些動作的意義不大,最終使團平安到了崇州府,還帶來了新的和親人選。
要不怎麼說江楚陳是個沒腦子的莽夫呢,兩國和親,又豈會是真的在意人選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用來聯姻,本質上就是利益交換。
江楚陳見紀羨魚沒了用處,便將人扔進青樓,想要羞辱中山王。沒達到目的後,又廢物利用,準備毒殺了世子後,將罪名嫁禍到紀羨魚身上,進而將使團一網打儘,達到破壞和談的目的。
最終,崇王世子中毒身亡,使團下獄,崇王自己假裝病重吐血昏迷,吉福臥底到老六身邊,繼續盯著他,到時機成熟,崇王再殺個回馬槍!
一切進行得都很順利。在江楚陳驚訝的目光中,崇王安然無恙地從床上坐起,早已埋伏著的暗衛將剛才還春風得意的六弟五花大綁,投了他的那幫叛徒一並砍了。
很好,最固執的那個老丞相雷則愷死了,他們拚命想要保的嫡長子世子爺也死了,以後再沒人掣肘,崇王再次坐到正廳的龍椅上,覺得空氣都清新不少。
最妙的是,他自己幾乎未費一兵一卒,死的多是老六的人,而且剩下的朝臣,對他的回歸、秩序的恢複表達的都是感激之情,就連百姓,也在他下令永不加賦後,跪在街上三呼萬歲。
他還是那個愛民如子的仁德王爺,一切壞事都是六王做的。
崇王神清氣爽地回了後廷,與二兒子促膝長談,教導他治國理政之道,父子倆其樂融融。
吉福繼續兢兢業業地當著他的王府長史,忙前忙後,心裡不由哼著小曲。他邁著輕快地步伐,剛一走出崇王府,準備回家,便被府衛給抓了。
什麼情況?
“吉長史,你勾結六王,背叛王爺,證據確鑿,王爺命我們將你就地正法!”
冤枉啊!吉福忙想求饒,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王爺授意,他都是在遵照王爺的安排行事啊!
可他喊不出來了,就在王府的角門處,吉福身首異處,臨死前一刻,他才反應過來,從他接了這任務的那一刻開始,無論成功失敗,他的死都是注定的。
王爺英明神武,愛民如子,怎麼可能會故意引導六弟政變呢?
他這個知情人,必須死。
林泳思對這些人一點也不了解,他也不想知道,崇州府,他是一天也不想多呆,概因他心中對崇王充滿了恨意。
等他回到驛館,便開始給中山王和父親分彆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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