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大街上從不缺看熱鬨的人,兩個小公子哥打得熱火朝天,那位商小哥明顯更文弱一些,幾乎被對方壓著打,拳拳到肉,不一會兒便失去了反抗之力,哭爹喊娘的求饒。
但打他之人似乎打紅了眼,一直沒有停手。
再這樣下去不行,會打出人命的,李聞溪抬起頭看向街上,不遠處正有匆匆而來的衙役,還好,這些巡邏的離得不算太遠。
“住手,住手,誰允許你們在街上毆鬥的?通通給我帶回去!”來人是山陽的衙役,領頭的還是老熟人王鐵柱。
王鐵柱也看到了正在人群中朝著他笑的李聞溪,高興地上前招呼:“喲~見過大人,推官大人何時從清河回來的?”
他笑得開懷:“還沒來得及恭喜大人呢,我們兄弟幾個商量著想給大人慶賀,卻得知大人出了外差,擇日不如撞日,今兒既遇見了,晚上我做東,還請大人賞光。”
李聞溪笑著答應下來,他們這邊寒暄的功夫,王鐵柱的手下早就將打做一團的兩人分開,結結實實捆了,準備押回山陽大牢。
大梁律有載:凡鬥毆,以手足毆人不成傷者笞二十,成傷者笞三十,當街鬥毆,罪加一等。
簡單來說,凡是敢打架的,沒傷也先抽他丫的二十,受傷的再依受傷程度依次處罰,在光天化日的公共場所打架的,嚴懲。
這兩個公子哥大約也是在家受溺愛的主兒,什麼事都敢乾,大庭廣眾之下,不管不顧地打架,先送進牢裡冷靜冷靜,要麼皮肉受苦,要麼家裡破財免災,總逃不過一頓收拾。
“官爺,官爺請留步。”王鐵柱與李聞溪說好要一起吃晚飯後,正準備押著人回去,遠處又匆匆趕來幾個人,他們擠過人群,湊到王鐵柱身邊,連忙行禮作揖。
“官爺,誤會,誤會,就是小孩子玩鬨,小民認罰,求官爺高抬貴手,寬宥則個。”為首的男人避著人,悄悄往王鐵柱手裡塞了個銀碇子。
見這個男人穿衣打扮不俗,身後跟著的幾人也是綾羅綢緞,便沒太駁他麵子,不動聲色地收了銀子,說道:“有什麼話,回縣衙再說。”
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的,現在還有很多人圍觀,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他要是現在就把幾個剛剛還在街上打架鬨事的人放了,以後這治安還怎麼管,總要裝裝樣子。
幾人便不再言語,準備跟著王鐵柱一起走。
李聞溪卻在他們當中,看到了一個不久之前,見到過的人:商多金,後者顯然也看到了她,便過來套近乎:“李大人,好巧,您也來淮安了。”
李聞溪麵無表情:“我本就是淮安府的官。”
商多金看向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孫兒,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他賠著笑:“李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李聞溪點了點頭,剛剛她走在這幾個少年前麵,可是很清楚地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她心中升起了一絲疑慮,是她從前從未想過的角度。
她審度了一番,覺得還是得跟商家人再接觸接觸,或許仇紅梅之死,另有隱情也說不定呢。
商多金見李聞溪沒有拒絕,很是高興,他們之間僅在仇紅梅的住所處見過一次,他當時的言語還不算多恭敬,實在是害怕李聞溪不給他麵子。
在淮安城,像他這樣的小商賈,委實有些不夠看。
“你怎麼來了淮安?”兩人走到了遠些的街角,沒有了閒雜人等,李聞溪先開了口。
“回大人的話,小民此番前來,是為了孫兒進學之事,前來親戚家尋個機會。”
前朝沒有商賈之子不許做官的規定,想來以後新朝也不會有,商多金見小孫子還算靈光,在清河也找了個老秀才開過蒙,讀了這麼多年書,老秀才回家養老,他便想將孫兒送進書院。
沒承想,幾個孩子出來一趟,便惹了些禍事,自己兒子不爭氣,將來的家業少不得得交到孫兒手上,一直都是他親自帶在身邊看大的,看孫兒吃了虧,他很心疼。
“那你找我做什麼?”
“大人,求您幫個小忙,給那動手的小兔崽子點教訓,罰銀我認出,但是笞刑不能免。”商多金咬牙切齒地道,敢欺負他孫兒,就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哦?如果我說,是你孫子先動的手呢?”
雖事發突然,但李聞溪可是第一目擊者,親眼看到是商家孫兒先給了另外一個少年一巴掌,兩人才打成一團的,雖然那個少年當時說了很多不太中聽的話,也改變不了商家人先動手的事實。
律法可不看前因為何,動手即是有罪,所謂先撩者賤。
商多金的麵上一僵:“但、但我孫兒受傷更重,對方下手太狠了。大人,商家雖然不是豪富之家,也是出得起銀錢的。”
“本官缺你那點銀錢?”
“二百兩。”商多金報了個數。七品官員俸祿一月不過五兩。
李聞溪沒說答應還是不答應,上下打量著商多金。
“五百兩。”看得出來,他很護犢子。
“本官有個問題,仇紅梅到底是怎麼死的,你將真相告訴我,你孫兒的氣,我便幫你出了。”
“大人這是什麼意思?母親她不是被歹人給害了嗎?確實是小民沒有派人看顧好她,讓人鑽了空子,可她的死,卻與小民無關啊。”
“大人不願幫,就當小民沒說過吧,小民告退。”商多金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李聞溪略眯了眯眼:他在說謊。
商多金剛才回答得太快了,聲音也太高了,而且有些微想要逃離的衝動,這些微表情都在告訴李聞溪,他肯定對仇紅梅之死,知道更多的內情。
結合剛才那小少年之言,她不得不懷疑,這是商家家醜,商多金有意隱瞞!
有趣,真有趣,等到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得問問王鐵柱,這樁小案子的後續如何了。
“李大人,好巧啊。”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李聞溪渾身一僵,慢慢轉過身來,對上一張掛著溫和笑意的麵孔。
“宋大人。”竟是宋臨川,他是何時走到她身邊的?自己竟一點也沒察覺到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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