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鐵軍此人,她自然是記得的。
他的母親自私自利,並不愛重於他,而他也不愧是他母親的親生子,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姨母兼養母受害而冷眼旁觀,最後還出首相告,將他們一家逼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古代親親相隱原是常態,像他這樣冷血無情的,李聞溪隻能說,有些人真是基因裡自帶的。
這樣一個無情無義之人,如今他卻穿著官服,堂而皇之地進了府署當官,這怎能不讓她感到震驚。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愕,裝作若無其事地坐下,眼神卻忍不住往陳鐵軍那邊瞟。隻見他一臉得意,仿佛在向眾人炫耀著他的新身份。李聞溪心中冷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泳思輕咳一聲,向他們介紹:“這位是咱們府署新任知事,陳鐵軍陳大人。”多餘的一句沒說,他話題一轉,安排了日常的公務安排,便叫大家散了。
晨會結束後,李聞溪故意落在最後,她想找機會問問林泳思,陳鐵軍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泳思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等眾人都走後,他輕聲說道:“他是世子爺推薦來的,我豈敢駁了他的麵子,以後要小心一些,那位本身就睚眥必報,不然如何與世子爺攀扯上關係,他們本質上就是同類人。”
“大人慎言!”李聞溪壓低聲音,打斷林泳思的話,四下警惕地看了看,見真的沒人,才鬆了口氣。
“大人,如果世子爺單純就是欣賞陳鐵軍,留在身邊不好嗎?世子爺身邊有些食客幕僚,於王府而言,就是多碗飯的事。”
“哪怕陳鐵軍就願意當官,他還有很多地方可選,為何一定要來府署呢?彆忘了,他上一次來府署,是到正堂過堂的,連大牢都蹲了一段時間。”
“府署裡的衙役,說有一個算一個,都認識他,可能誇張了些,但衙役們也是會互相交談的,總會有人對他有印象,早晚能將他的過往扒個底掉,根本沒有什麼秘密可言。”
“陳鐵軍是個多自傲的人,他削尖了腦袋想有個出身,怎麼容忍得了自身有汙點,被人在背後鄙夷議論呢?”
“所以說,他八成是被世子特意安排進來的,很有可能另有所圖,大人,您不得不防啊!”
林泳思微微頷首,神色凝重道:“我何嘗不知其中利害,隻是世子爺那邊安排個低階官員,誰也沒法拒絕。他素來行事乖張,若因此事惹惱了他,隻怕府署日後不得安寧。”
“大人。”李聞溪還沒來得及回話,薛叢理捧著名冊進來:“昨日押進來的人犯,已經登記好了,請大人過目。”
“嗯,知道了,先放這吧。”
“這些人......”李聞溪的目光落在名冊上,她心中有個隱隱的猜想,卻又不很確定。
“哦,咱們這位世子爺,嗬嗬.....”林泳思突然笑了:“你猜,將這些人犯關進來,是誰的手筆?”
“世子爺?”李聞溪疑惑地問。
“非也,是王爺。咱們那位精明的世子爺,全為他人做了嫁衣。”
哦?紀淩雲倒黴了?快,展開說說!
李聞溪眼睛都亮了,林泳思也沒賣關子,將他知道的前因後果,都說了出來。
中山王幾乎接手了杜家的全部產業,最初的忙亂過去後,生意步入正軌,開始營利了。中山王有些飄,從西域又弄了很多戰馬來,這事還是項奉淳親自幫他辦好的。
他想組建騎兵軍團這個想法已經有很多年了,蓋因西北王的嫡係就是一隻重裝騎兵,五千人的精銳,幾乎可以說武裝到了牙齒,所向披靡。
中山王吃過不止一次這隻重騎兵的虧了,心心念念也要整隻同樣的,但奈何他以前銀錢不湊手,現在終於有機會,自然要了一了自己長久以來的心願。
銀子便如流水般淌了出去,從戰馬到人選,從兵器到防具,那是下了大力氣的,力爭訓練好了一上戰場,便要橫掃西北王,一舉問鼎。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中山王最近又開始缺錢了。
他步子邁得太大,真以為成型的商業模式能穩賺不賠,卻沒估計到此間的風險,在海貿上吃了大虧。
杜家原有三隻商船,分彆往南洋、倭國和大食通航,賣出去茶葉絲綢瓷器,換回真金白銀,獨一份的生意,自然賺得盆滿缽滿。
中山王做主,在最近一年時間內,又造了五條大船,組了支船隊。
這次去往南洋的途中,他們不幸遭遇了風暴,大海殺人從來是不見血的,船隊傾覆,無人生還,那些貨物自然也隨他們一同葬身海底,血本無歸。
中山王得知消息時,差點吐了血,他的重裝騎兵剛選完人,將作監也加了人手,正熱火朝天地趕製裝備,他的第一筆資金已經撥出去了,後續的無底洞等著他填。
如今船隊覆滅,造船的成本打了水漂不說,海貿這條財路短時間內算是斷了,一時間哪去籌措那麼多銀子來填補這個窟窿。
中山王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把能想的辦法都想了個遍,他招了幕僚來算了又算,怎麼算都遠遠不夠重裝騎兵後續的開銷。
幕僚們老生常談的開源節流,可哪裡能開源,哪裡能節流?都是些不切實際的空想,沒有一個能真正解決眼前的困境。中山王聽得心煩意亂,一甩袖子把他們都轟了出去。
他無論如何也不想重裝騎兵的事再次擱置,那可是他多年的心願,若是就此放棄,之前投入的那麼多銀子和精力就都打了水漂。
正當他左右為難的時候,突然想起了家中兩個孩子的紛爭。
紀淩雲當時怕紀懷恩回來後再次得寵,影響他的地位,所以才把紀懷恩手中的一些灰產給爆了出來。
紀無涯早就查清了,黃逡與唐禮朗其實都是紀懷恩的人,為何會配合紀淩雲打擊自己的主子,是因為他們貪了紀懷恩的錢,被紀淩雲抓住了把柄。
如果他們不按照紀淩雲說的去做,等紀懷恩知道了他們的所做所為,到時候死的可就不是他們一個人,而是禍及家人了,畢竟紀懷恩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對膽敢背著他耍花招的人一向不留情麵。
他們用自己的命,準備拉紀懷恩下水,以達到保全家人的目的,就很合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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