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遍地燃燒著焰火的荒原。
大地龜裂成無數個蜿蜒曲折的裂隙,火焰的蛇信從岩縫中蔓延,漆黑的焦土上流淌著熔岩,翻湧著永恒燃燒的烈火。
滿地皆是燒灼後殘留的餘燼,空氣也被熱氣蒸發,逸散出硫磺味的濃煙。
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灼熱的晦暗之中。
這是哪裡?
扶兮一愣。
周圍一片死寂,除了地麵上依舊燃燒不斷的烈焰,再無其他存在。
她踏過一片枯枝餘燼,不知在這個荒原裡漫無目的地走了多久,隻覺得這條路沒有儘頭。
她滿頭大汗,卻仍不知疲憊。
扶兮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一場夢。
當她發現這個真相時,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龐大的、火紅的身影。
原本華麗的羽毛上,此刻皆是衰敗的黯淡,尾羽更是被火焰燒灼得漫上了焦色,上麵流淌著的鎏金似乎也因此凝固住了。
呼嘯而過的風,掠過羽焰時仿佛也因此被熱氣所燃燒,滋生出簇簇火種,落在沉寂的朱雀身上。
“......朱雀?”
扶兮呢喃一聲。
朱雀此時的情況屬實不容樂觀。
它奄奄一息地保持著涅槃的姿態,可周圍的火焰卻不再像此前它護住扶兮時那般明烈灼目。
反而有一股......凋零的征兆。
扶兮心下一沉。
她忍不住抬手撫摸上了朱雀黯淡的火羽,沉吟的嗓音響起:“抱歉......”
“扶、扶兮?”
虛弱的嗓音裹挾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語氣。
這是奚玄觴的聲音。
扶兮一怔。
果真是一場夢,竟然從朱雀身上看到了奚玄觴的影子。
但她還是沒忍住,輕聲詢問道:“......你沒事吧?”
“沒——”
朱雀頓了一下,隨後奚玄觴的嗓音中逸散出一絲委屈,“好疼啊扶兮。”
眼前的朱雀似乎小幅度動了動,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麵前的人,結果沒挪動多少,齜牙咧嘴的吸氣聲倒是多了許多。
“好了好了。”
扶兮見狀,隻能主動抱住它。
熟悉的氣息籠罩過來,奚玄觴立馬不動了。
即便痛苦仍如咀跗骨,摧毀著他的每一寸意誌,但他的嗓音還是忍不住漫上笑意:“扶兮,你來找我了嗎?”
“他們沒有為難你吧,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再等一個十年了。”
他已經疼糊塗了,分不清現實與夢境,還以為扶兮這麼快就找到自己了,心中竊喜不已。
扶兮聽著他這一番話,恍然驚覺這似乎不是一場普通的夢,而是——共夢。
她和奚玄觴都身處同一個夢境中。
“......嗯。”
扶兮最終還是沒告訴他,她距離他仍十分遙遠。
她輕聲安撫著他:“你會醒來的,堅持下去吧。”
“好~”
奚玄觴尾音蕩漾。
他很想睜開眼睛看看扶兮此刻的模樣,可始終無法驅散眼前的黑暗。
直至扶兮的氣息陡然消失。
那一刹那,無邊無際的黑暗潮水再次覆湧上來,他的情緒驟然跌入穀底。
......原來扶兮不在他身邊。
扶兮冷不丁從夢中蘇醒。
她看了眼一旁已經空了的兩壺忘乎酒,輕輕呼出一口氣,神魂上的熾熱在夢醒之後愈發滾燙。
這明晃晃地提醒著她——
他們之間的天地誓仍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