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是聞鶴岩從肺腑裡說出的真心話。
也是他身為楚國二品,身為皇室那對兄妹的“長輩”,設身處地去思考出來的‘後患’。
更是他非常清楚,對雲徹而言有用的手段。
從雲徹晉升二品後,他就對其有過詳細了解過。
此人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從沙場中成長,養成鐵血淩厲手段。而十幾年的功必賞、過必罰,更是讓他身上有一種極為典型的性格風采。
此性格在楚國中極為常見,也備受推崇—“有恩必還、有仇必報!輕易不欠人情,有著自己的行事底線”。
這種人,若是再往上兼顧一點兒,品德高尚,德才兼備,儒家會稱之為“君子”。
實際上,君子二字在以前,是指君王的兒子。時過境遷,許多詞彙隨著時間流逝,也有了彆的含義。
對付君子,總好過對付小人。
不過話說回來,這雲徹若真是小人,在某種程度上倒是更好對付,起碼據他所知,背後的那些二品便不會態度兩立。
而是直接聚在一起,將帝京給揚了。
所以,他對付雲徹手段也就很簡單。
因為自己的過失,而讓彆人受到損失,他必然心中不忍,不忍就會補償!
自己這番“推心置腹”,不論是從道德上,還是從私情上,雲徹都不能拒絕。
實際上,雲徹的確被說動。
從當初楚國那位二品出現之後,他心頭就已然不安。不是對自己,而是薑儀。
特彆是多位二品混戰之後,他已經提前預感到“薑儀”回到楚國之後,會遭到不少的刁難。
類似“青毛龍首”等等的巨獸,隻是補償。
但是這些補償,無法與一位“二品”相比!
“或許,這的確是個選擇。”
雲徹心中微動,手中的帝王鐧也跟著輕顫。
而就在這時……
“聞尊者,現在拿回帝王鐧不是時候吧?此次是我楚國和帝京共同作戰!怎能先棄人而去?”
身旁,一道赤色戰甲覆蓋其身的清美女子忽然出現,之前的她身在戰場,鬥誌昂揚。絕美的麵容覆蓋著一層英氣,戰意凜冽之餘也有種壓服四方的氣概。
隻是現在,不知為何她有些怒意,原本如火的戰意,此刻卻變得冷寂肅然,這讓她頓時出現了一抹清冷之感。
一雙清眸更是遍布寒意!似乎在壓抑著自己的怒火。
“殿下!”
在楚國,薑氏血脈代表著絕對的尊位。二品尊者雖然能跳出這個“界限”,但平常時候也不會特意打破。
故而,聞鶴岩隻是輕輕一笑,似乎並沒感知到這位長公主殿下的怒意。不,與其說是沒有感知,倒不如說不在乎。
“您代表不了楚國,當今局勢,不容許我楚國主動掀起國戰,否則,殿下是要拿我楚國萬萬子民的鮮血於不顧嗎?項兄已經走了!”
最後幾個字,就如同重錘一樣擊打在了薑儀的身上。
她臉色發白,但還是強硬道:“所以我為楚國結交帝京,此次攻下四郡,我楚國不僅可得到一部分凶獸用作補償大軍損失,還可經營兩郡之地,屆時我楚國就不必困守山野,而是可以嘗試東進北上!”
她將此次雲徹和己方的“合作”說了出來。
隻是出乎預料。
聞鶴岩微笑搖頭,“換做項兄在的時候,殿下此舉可謂英明,但……今時不同往日!”
“所以還有雲徹!”薑儀盯著聞鶴岩的雙眼,這位大楚的薑氏血脈,幾乎在全力堅定自己的態度。
“殿下騙不了老夫,雲帥固然年少英傑,但……”
聞鶴岩忽然眯眼,一股無形波動猛地散出,雲徹尚未有任何感覺,但腳下的影子突然變化,似乎淡了下來。
甚至,肉眼可觀,影子似乎在搖晃“枯萎”,這種感覺很奇怪,但卻清晰的出現在當前三人的“感知”。
“生機已衰,猶如無根草木,又能堅持多久?”
聞鶴岩的聲音再度響起,“殿下,陛下年少一人撐起這偌大楚國。不求殿下為陛下考慮,減輕負擔。但願殿下勿要給陛下添堵!”
隻此一句話。
猶如施加給雲徹的“情緒”,再一次傳遞到了薑儀身上。
每個人皆有“心中不忍”。
而毫無疑問,聞鶴岩並不出手。
此次,他僅憑挑動心中不忍,便已經讓事情落定。
無來由的,這位一直手持長槍,戰意不屈,即使在現在依舊冷若寒霜的女子,終於有些堅持不住了,她低下頭,似乎想到了什麼。也似乎是對方說的“年少撐起”四字,太過沉重。
重的猶如一座大山,不,不隻是一座大山,而是楚國的千山萬水,沉重的壓了下來。
皇兄肩頭挑起的是楚關山河……
自己……想到一位玄魄萬象尊者,且還是一直忽悠他們兄妹二人的長輩,突兀戰隕在帝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