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花青霜清冷的神色也是不由柔和了些。
這位大姐,與她一樣,也算是同病相憐。
但爹似乎也是頗有苦衷。
“既然如此。”趙無羈頷首鄭重道,“晚輩便放心了。”
花淩香不再多言,起身,對花青霜道:“青霜,此間事與我們再無關聯,未免那王猙又改變主意,事不宜遲,我們應即刻啟程返回家族。”
“這麼快就出發?”
花青霜訝然,眸光一動,看向嚴嵐和趙無羈。
嚴嵐大剌剌擺手,“去吧,有三房花氏和你爹的庇護,師妹你應當無礙。
不過……王朝局勢複雜,你仍需警惕小心。”
她話語一頓,又懶散笑道,“這琳琅洞天,一下子少了鐘老狗來鬥,又少了你,也是一時無趣得很。
興許以後,我也會出去,這洞主就讓給寶貝師侄來坐了。”
她看向怔住的趙無羈,眨了眨眼,“也算是兌現師伯對你的承諾。”
“師姐.”
花青霜欲言又止,終是心中一歎,看向趙無羈,起身道,“無羈,你隨我來。”
花淩香微微蹙眉,看著花青霜和趙無羈走出閣樓的身影,終是無言。
“無羈。”
峰頂鬆濤在風中簌簌作響,花青霜一襲素白長裙立於崖邊,聲音清冷如霜。
“以你的天資,突破凝神不過時間問題。
我此去王家,非但是弄清楚我爹的情況,也是弄清楚我的身世,我會替你留意凝神丹的消息”
趙無羈搖頭一笑,看向遠處起伏的山脈輪廓,“峰主不必費心。你也說了我天資卓絕,我自有破境之法,無需凝神丹。
倒是您……”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玄明王朝水深,王家更非善地。
您隻需顧好自身,便是對我最大的助力,至少我也不必擔心亂心。”
花青霜睫毛微顫,轉身間,陽光勾勒出她側臉線條:“天南不過彈丸之地,末法天地供不出金丹。待你凝神之後,終會踏出此地”
她深深凝望趙無羈,“屆時,來王家尋我。
王家雖勢大,但花氏也並非沒有位置。
我曾經既帶你上了寒月峰,自然也能帶你在玄明站穩腳跟。”
“好哇,到時您在王家再占一峰,還是做我的峰主。”
趙無羈灑然一笑,又忽感慨道:“不過您這一走,以嚴師伯的性格,她怕也是不會久留洞天。”
“她向來不甘困守一隅。”
花青霜歎息,袖中玉佩輕響,“隻怕你將龍脈續成之日,便是她遠走之時,隻是你嚴師伯性子偏激狠辣,容易誤入歧途,我隻擔心”
她腦海中浮現黃裳的身影,又搖頭道,“罷了,如今唯一隱患……”
“峰主是說張嗣塵?”
趙無羈接過話頭,平靜道,“王猙既已盯上了他,便容不得這老鬼再興風作浪。即便他僥幸逃脫”
他當即將自己方才與王猙的交易告知花青霜。
抬眸間精芒一閃,“有王猙爭取的這一段時間,我可以安心修煉。
待我凝神後,依仗洞天的護山大陣,張嗣塵這老怪即便卷土重來,我也可全身而退,峰主不必擔心。”
“你向來穩妥機警。”
花青霜冷若冰霜的臉頰露出動人的欣慰微笑,“既然你早有安排,我自是放心了。”
她廣袖一展,腰間冰晶凝成的“花”字令牌落入趙無羈掌心:“持此物,他日時機成熟,便來王家找我……”
她最後深深看了趙無羈一眼。
趙無羈隻覺冰晶令牌似還帶著峰主身上的幽香,化作冰絲纏入腕間,鄭重頷首道。
“好!”
風中化作唏噓句,鬆濤聲裡,兩道身影化作流光消散。
隻剩崖邊一株新結花的野蘭,隨風搖曳。
八角樓外,嚴嵐一襲火紅法袍目送,一顆爭了多年的心仿佛也隨之離去。
她的腦海中,再度冒出與黃裳密謀之話。
“.以你的資質,若在靈氣鼎盛之時,證道金丹不過等閒。可惜如今末法之世,嗬嗬嗬.
老夫遍覽道藏,能助你成道之法不過二三。其中一策,需你親赴東海夷州,取一物來!”
她倏然回神,眼底暗藏的鋒芒如刀歸鞘,轉而化作慵懶笑意。
“無羈小大夫”
嚴嵐斜倚雕欄,絳紅衣袍似火垂落,指尖漫不經心卷著一縷發絲。
見趙無羈怔然望來,她紅唇微勾,眼尾挑起三分戲謔。
“怎麼?舍不得你家峰主遠行?”
未等他應答,她忽又紅唇掀起一絲微笑,“師伯也不舍呢,所以啊快些修煉。若被她甩得太遠”
她眯起鳳眸,吐字如蘸了蜜的刀。
“當心,你連她的背影都瞧不見了。”
“弟子明白。”
趙無羈垂首行禮,卻見嚴嵐已旋身踏入內室。
絳紅廣袖掃過門扉,露出一截凝霜皓腕。
“還杵著作甚?”
她側首斜睨,玉指勾了勾。
“進來。日後你家峰主可沒福氣消受你的針術了師伯還能再享受一段時間.”
“師伯,你也決定要走?”趙無羈立即轉身進樓內。
“不走乾什麼?這洞天經此一劫,即便你續上龍脈,靈氣也恢複不到鼎盛時期。”
嚴嵐大紅衣袍,坐在玉蒲團上,玉背卻挺拔,像柄永遠不肯入鞘的劍。
“日後你再突破凝神境,這洞天可撐不住兩個凝神修煉。
而且,以師伯凝神中期的修為,這洞天內的資源環境,隻能穩固,想要更進一步,難上加難!
嚴嵐慵懶轉身,精致的下巴輕輕抵在雪白香肩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末法之世,凝神境後每一步都如逆水行舟,需要海量資源堆砌.”
她凝望取出金針的趙魏無羈,紅唇勾起一抹戲謔的笑,“你這手金針渡穴的本事,倒也算得上是稀罕的人才資源。可惜.師伯也不能帶你走呢.”
趙無羈冷哼,手中金針寒芒一閃,毫不猶豫地刺入她後頸要穴。
“師伯你和峰主,都嫌我修為低微.”
他聲音平靜,手下針法卻愈發淩厲,“但終有一日.我也遲早會追上你們!”
“嗯~”
嚴嵐突然發出一聲舒適的輕哼,發絲微亂,
這精致下巴抵在香肩的模樣。
倒是讓趙無羈一時心神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初上寒月峰時,為花青霜施針的場景。
隻是眼前人紅衣似火,與記憶中那清冷如霜的身影截然不同。
他手中金針不絕,各類手法齊施,心中卻愈發堅定。
花青霜,嚴嵐,都是道心堅定者,凝神之後,勇攀高峰,絕不停留。
他又何嘗不是。
“師伯放心.”
他手中金針如雨,語氣卻愈發堅定,“我也遲早會追上來。”
最後一針落下,嚴嵐周身突然騰起赤金靈焰,映得她眉眼如畫。
她緩緩睜眼,眸中似有火鳳振翅,充斥鬥誌和成道野心:“那師伯就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