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靈之城，一間普通洞府之中，玄骸主宰正一個人喝著悶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動，映出他陰鬱的麵容。
洞府內陳設簡單，與當年在天問城永夜道場的奢華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彆。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卻衝不散心中的苦澀。
如今他的大哥永夜尊者正在閉關，試圖感悟新的大道，早日衍化宇宙。
但想衍化宇宙，談何容易？
他們已經藏身了四萬年之久。
四萬年，對於凡人而言是難以想象的漫長歲月。
但對於追求大道的修士來說，卻不過是彈指一瞬。
尤其是對於卡在半步始境，苦苦尋求突破的他們而言。
這四萬年更是充滿了煎熬與掙紮。
但卻依舊不敢太過張揚。
即便是在這座以寬鬆聞名的元靈之城。
他們也隻敢租賃最普通的洞府，隱姓埋名，深居簡出。
每一次外出都小心翼翼，生怕引起任何注意。
更不敢與人結怨，生怕暴露了行蹤。
四萬年前，他們即便在元靈之城，也聽說了“極道盛會”。
更知道了歸墟尊者季青在極道盛會上大放異彩。
後來更是去了魔淵秘境當中獲得了天大的機緣，感悟了五十六條大道。
當聽說季青擁有五十六條大道時，兩人感覺天都塌了。
那日，消息傳來，如同九天驚雷在耳邊炸響。
玄骸還記得大哥永夜當時那瞬間蒼白的臉色，以及眼中難以掩飾的絕望。
五十六條大道！
那是他們連想象都不敢想象的境界！
這意味著，季青衍化宇宙已經沒有了任何問題，登臨始境隻是時間早晚罷了。
一旦季青成就始境，以其天問城主親傳弟子的身份，捏死他們恐怕比捏死兩隻螞蟻還要簡單。
幸好季青又大放厥詞，想要衍化完美宇宙。
這或許是絕望中唯一的一絲希望。
當聽到這個消息時，永夜在長久的沉默後，第一次稍稍鬆了口氣。
“完美宇宙……自古無人成功，季青哪怕天資絕世，想要衍化完美宇宙也絕非易事，甚至，永遠也無法衍化出完美宇宙……”
永夜當時像是在安慰自己。
如今四萬年時間了，依舊沒有季青衍化宇宙，登臨始境的消息。
說明季青依舊沒有成功的衍化宇宙。
這是好事啊。
玄骸主宰仰頭又灌下一杯酒，辛辣感刺激著神經，讓他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
心裡也好過了許多。
四萬年沒有突破，這無疑證明了衍化完美宇宙的艱難。
這給了他們喘息之機，給了大哥永夜追趕的時間……儘管這希望依舊渺茫得可憐。
“季青……異想天開想要衍化出完美宇宙，豈是那麼容易？從古至今，宇宙海沒有任何一位始境大能是衍化完美宇宙的，季青也不會是第一個！現在是四萬年，以後就是四十萬年，那大哥就還有機會先一步登臨始境！”
玄骸主宰喃喃自語，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來堅定自己的信念。
他現在隻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大哥永夜尊者身上，指望大哥能先一步登臨始境。
雖然即便大哥成了始境，麵對背景深厚的季青，報仇也幾乎是無稽之談，但至少……至少能擁有自保之力，不用再像現在這樣一直躲藏，惶惶不可終日。
在大哥登臨始境之前，他都得低調行事。
如今悶在洞府裡，就算在元靈之城也得隱姓埋名，和以前在天問城時前呼後擁的日子完全沒得比。
這種巨大的落差，時常讓玄骸感到窒息般的憋悶。
至於報仇？
其實玄骸主宰早就想開了。
經曆了最初的憤怒，不甘與恐懼。
四萬年的漫長時光早已磨平了他許多棱角。
他現在很清醒，哪怕大哥登臨始境，恐怕也報不了仇。
畢竟季青如今身份乃天問城主親傳弟子，還與陳元尊者、霜繯尊者等新晉始境大能交好。
這股力量，絕非他們兄弟二人能夠抗衡的。
現在他隻想季青自己永遠無法登臨始境。
就讓季青困在完美宇宙的執念裡，蹉跎歲月，最終一事無成。
這或許是他內心最大的期盼了。
“嗯？大哥出關了？”
玄骸主宰忽然感應到靜室方向傳來的細微波動，立刻放下酒杯，收斂了臉上愁苦的情緒。
他看到了大哥永夜尊者的身影從閉關處走出。
永夜尊者剛剛出關，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化開的疲憊與沉鬱。
玄骸主宰便迅速靠近，帶著一絲期盼詢問道：“大哥，你此次閉關，可曾掌握新的第十五條大道？”
永夜尊者聞言，緩緩搖了搖頭。
“第十五條大道……依舊沒有什麼頭緒。”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深深的無力感，“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壁壘，阻隔了我的感知，無論如何嘗試，都難以觸及那道門檻。”
如今的永夜，實力其實不差，已經擁有了十四條大道。
放在宇宙海諸多半步始境中，也算得上是上乘水準。
但十四條大道想衍化宇宙，成功率依舊不高。
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一旦衍化失敗，他的心靈會再度受到打擊，一次次衍化失敗，那他的心靈就越來越沒有自信。
到以後，恐怕就永遠也無法登臨始境了。
他這一次必須做好充足的準備才會衍化宇宙。
不過，感悟大道太難了。
當初永夜獲得的機緣，也就隻能支撐到他修煉到如今的境界。
那是一次險死還生的冒險，讓他在短時間內實力暴漲，但也幾乎耗儘了他的潛力。
至於再往上？
感悟第十五條，第十六條大道……那就難了。
以後可能幾萬年、十萬年時間，也不一定能感悟新的大道。
這種近乎停滯的感覺，足以讓任何雄心壯誌都消磨殆儘。
想衍化宇宙，登臨始境，得等到什麼時候？
永夜尊者自己心裡也沒底。
可一想到季青居然感悟了五十六條大道，永夜尊者心裡就有些絕望。
那是一種源自天賦上的巨大差距，讓人連嫉妒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如今連十五條大道都無法奢望，他很難想象，季青居然能感悟五十六條大道？
那魔淵秘境，究竟是何等逆天的機緣？
“魔淵秘境……”
永夜尊者低聲喃喃著，眼神中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情緒，有羨慕，有渴望，更有深深的不甘。
可惜，他沒有這樣的運氣，能進入魔淵秘境。
有些機緣，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或許，還得去一趟‘時空墳場’……”
永夜尊者又想到了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地方——時空墳場。
正是因為他上一次在時空墳場邊緣地帶冒險闖入，獲得了機緣，所以修為才能在那段時間突飛猛進，快速感悟了多條大道。
如今修為停滯，常規的修煉和感悟似乎已經無法帶來進步。
再去時空墳場闖蕩，或許能再次找到突破的契機。
但時空墳場危險重重。
那裡是連許多始境大能都不願輕易深入的絕地，時空錯亂，大道崩壞，充斥著各種未知的危險。
他上一次能活著出來，並且有所收獲，已經十分僥幸了。
他若是再去，不一定還能回得來。
一邊是修為停滯的絕望，一邊是九死一生的冒險。
因此，永夜尊者也陷入了兩難的選擇。
“嗡”。
就在這時，一股恐怖的氣勢毫無征兆地降臨。
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洞府。
空氣仿佛凝固，靈氣停止了流動，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穿透洞府禁製。
直接作用在兩人的心靈深處。
與此同時，兩人耳中傳入了一道熟悉得讓他們心靈顫栗的聲音。
平靜，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永夜、玄骸，滾出來吧。”
頓時，兩人臉色大變，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去。
“是……是他？！”
玄骸主宰聲音都在顫抖，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
杯中殘餘的酒液因為他手掌的顫抖而灑了出來。
四萬年了！
整整四萬年了！
這個聲音如同夢魘，深深刻在他的記憶裡。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兄弟二人隱匿行蹤四萬年。
今天終究還是被那個人給追上了……
永夜尊者的臉色也變幻不定。
驚駭、不甘種種情緒在眼中飛速閃過。
但他終究是經曆過風浪的人。
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彆慌！這裡是元靈之城，有元靈尊者定下的規矩，禁止私鬥，尤其是嚴禁高階修士對低階修士隨意出手！”
“即便是他……即便是季青，也未必敢違反元靈城的規矩！”
他像是在安慰玄骸，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們就躲在洞府裡，全力催動陣法，哪兒也彆去！他未必敢強行破陣！”
話音未落，永夜尊者已是雙手一揮。
體內十四條大道之力毫無保留地洶湧而出，瘋狂注入洞府的防禦大陣之中。
頓時，洞府光芒大盛。
一道道禁製激活，構成了他目前所能達到的最強防禦，將整個洞府守護得嚴嚴實實。
永夜尊者與玄骸主宰，兩人死死地盯著洞府大門。
透過厚重的石門，他們也終於看到了外麵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讓他們恐懼了四萬年的身影！
歸墟尊者——季青！
洞府陣法形成的光幕，並無法完全隔絕內外視線。
季青看到了洞府內的永夜尊者。
永夜尊者也透過光幕，看到了外麵那道青袍身影。
四萬年歲月似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唯有那雙眼睛，比星空更幽深，比古井更平靜。
兩人的目光在虛空中交彙，仿佛跨越了四萬年的時光。
季青看著永夜眼中那無法掩飾的驚懼，心中並無快意，也沒有憤怒。
內心深處十分平靜、淡然。
他長歎了一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永夜與玄骸的耳中。
“永夜尊者，也難為你了，躲了四萬年。”
這句話平淡得像是在問候老友，卻讓永夜的心臟猛地一抽。
“不過，有些事是躲不過去的。”
季青繼續說道，語氣依舊沒有什麼起伏，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四萬年的恩怨，也該了結了！”
永夜尊者瞳孔一縮，心頭劇烈震動。
季青的話裡，聽不出任何殺氣，也沒有任何咬牙切齒的恨意。
但正是這種平靜到極致的陳述，反而讓他心中升起了一絲徹骨的冰寒。
因為他從那平淡的語氣之中，聽出了一種不容置疑、不受外物影響的堅定。
那是不管過去多久，無論身處何地，都無法撼動的堅定之心！
他知道，季青既然找到了他們，並且說出了這句話。
那麼這一次，是真的無法善了，真的要做一個了斷了。
“大哥……我不想死……”
玄骸主宰也是堂堂主宰級人物，放在一方宇宙也是稱尊做祖的存在。
可是此刻，在季青那平靜的目光和話語下，他卻感覺如同置身於萬載冰窟之中。
無邊的害怕與恐懼攫住了他的心神，讓他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永夜聽到弟弟帶著哭腔的哀鳴，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湮滅。
他長歎了一聲。
那歎息中充滿了無奈。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浩浩蕩蕩地回蕩在元靈之城的上空。
“歸墟尊者！昔日之恩怨，本就是一點小爭端罷了！你們仙源道場甚至都沒有人因此而死去！我永夜道場也早已解散，煙消雲散！”
“我們兄弟二人更是退避三舍，躲了這四萬年之久，如同喪家之犬！道友難道就如此狠心，不肯給我兄弟二人一條活路走嗎？”
他的聲音悲愴而響亮。
季青的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他。
對於永夜的這番話，他沒有說話，甚至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
仙源道場的確沒有人因為與永夜道場的爭鬥而死去。
可那是因為仙源道場應對得當，是因為混一、青冥等道祖的支撐。
更是因為季青崛起的速度太快，快到永夜道場還沒來得及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何況，宇宙海弱肉強食，恩怨糾葛，豈是簡單以“有無傷亡”來論對錯？
若他季青沒有崛起，仙源道場的下場又會如何？
永夜當初的步步緊逼，又何曾想過給仙源道場留活路？
沒有碰到也就罷了，既然在這元靈之城碰上了，那還有什麼可說的？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僅此而已。
“永夜，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季青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平淡依舊。
卻像是一盆冰水，澆滅了永夜心中最後一絲幻想。
“嗬。”
永夜尊者慘笑一聲，他知道季青的心意已決，再無轉圜餘地。
他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決絕。
既然求饒無用，那便撕破臉皮！
他再次深吸了口氣，聲音比之前更加洪亮，如同驚濤駭浪般傳遍四方。
“季青！這裡是元靈之城！元靈尊者立下的規矩，任何人不得在元靈之城內動手廝殺！怎麼，你仗著是天問城主親傳弟子，就敢如此肆無忌憚，要公然破壞元靈之城的規矩嗎？！”
這一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震長空，徹底將此事擺在了台麵上。
這番刻意鬨出的大動靜，效果立竿見影。
原本隻是部分區域被驚動的元靈之城。
此刻仿佛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麵，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那是怎麼回事？”
“有人要在元靈之城動手？什麼人那麼大的膽子？”
“好像隻是半步始境的氣息……可是，半步始境尊者，有那麼大的膽量敢違背元靈尊者立下的規矩？”
“等等，此人……好像有些不一般，他是……歸墟尊者？”
“哪一個歸墟尊者？”
“還能有哪一位？當然是四萬年前登頂‘極道盛會’的那一位了！天問城主的親傳弟子，季青！”
“什麼？居然是他！他不是閉關四萬年了嗎？據說他那一屆極道盛會的人，大部分如今都登臨始境了，他作為那一屆的第一，怎麼……怎麼還是半步始境？”
一些見識廣博或消息靈通的修士，終於認出了季青的身份。
頓時，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在元靈之城傳播開來。
一道道或強或弱的身影，或從洞府中走出，或從酒樓窗口探身，或直接駕馭遁光，迅速朝著季青所在的這片區域靠近。
雖然過去了四萬年。
但“歸墟尊者”季青這個名字，在宇宙海的熱度依舊不低。
畢竟他是極道盛會曆史上最具傳奇色彩的天驕。
更是揚言要衍化完美宇宙。
此刻，這位沉寂了四萬年的風雲人物首次公開露麵，竟然是要在元靈之城動手？
這無疑是引爆了許多修士的好奇與關注。
無數道目光都落在了那道青袍身影之上。
“這種手段，有何意義？”
季青微微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