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閒並未如往常般處理堆積如山的卷宗,而是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把玩著那個靛藍色的香囊。
指尖摩挲著藤蔓繡紋,那混合著草木清香的獨特氣息,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窗外月色如水,灑在庭院中,映照著落葉的輪廓。
周牧輕手輕腳地進來,將一份關於西郊靈田複耕進展的簡報放在案頭,低聲道:“大人,這是今日的簡報。另外,卓郡尉派人來報,鷹嘴隘新布防的玄甲弩陣已操練純熟,可堪一用。”
“嗯,知道了。”沈閒目光依舊落在香囊上,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意味:“卓一凡辦事,我放心。靈田那邊,讓孫茂盯緊些,莫要再出紕漏。”
“是。”周牧應道,看著沈閒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識趣地沒有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書房內重歸寂靜。
沈閒並非無所事事。
霞光穀靈脈核心的淨化方案,他與青璃已反複推敲了數次,所需材料清單也已讓周牧秘密籌措了大半,隻待五神教的人帶來關鍵輔料,便可著手進行。
郡兵在卓一凡的操練下,日漸精悍,軍心穩固。
郡中豪強,在青璃那雙能洞察人心的慧眼輔助下,被卓一凡或打壓,或分化,暫時蟄伏,掀不起太大風浪。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
眼下,隻需要等待。
等待五神教等人的到來!
沈閒閉上眼,腦海中再次浮現那雙靛藍色的眼眸。
屍陰穀並肩作戰時的淩厲果決,竹林小徑贈囊時的純真期待,嘰嘰喳喳分享毒術時的活潑跳脫……
這些畫麵交織在一起,驅散了他心頭因繁雜政務帶來的些許陰霾。
身旁,糖糖趴在窗台邊,沐浴在月光下,好奇地問道:“沈閒,你最近是遇到什麼開心的事情嗎?”
“開心?”沈閒睜開眼,側頭看向窗台上蜷成一團的小獸。
他抬手,輕輕彈了一下糖糖毛茸茸的耳朵尖,惹得它不滿地甩了甩腦袋。
“何以見得?”
“味道不一樣了呀!”糖糖努力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被彈的耳朵,語氣帶著夢魘獸特有的敏銳。
“以前你身上是青草、墨汁,還有一點點冰涼的霜雪味兒……現在嘛,”
它的小鼻子使勁嗅了嗅空氣:“多了一種……嗯……曬乾的藥草混著陽光的味道!暖烘烘的!跟這個藍布包的味道好像!”
糖糖的小爪子指向沈閒手中把玩的靛藍香囊。
沈閒微微一怔,低頭看向掌中的香囊。
混合草木的奇異藥香在月光下似乎更加清晰。
他沒想到糖糖的感知竟如此細微,連他心緒變化帶來的微妙氣息差異都能捕捉。
這小家夥的夢魘天賦,在感知情緒和細微氣息上,確實得天獨厚。
“大概,”沈閒唇角那抹淡然的弧度加深了些許,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和:“是想到一個有趣的小家夥快要來了。”
“小家夥?”糖糖歪著頭,琉璃獸瞳裡的好奇更盛:“像糖糖這樣可愛的小家夥嗎?”
“嗬……”沈閒失笑,伸手揉了揉它手感極好的頭頂絨毛:“不太一樣。她……嗯,是個精力旺盛、喜歡搗鼓各種毒物的小毒物。”
他用了藍芝在屍陰穀自嘲時的話,語氣裡沒有半分貶義,反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縱容。
“毒物?!”糖糖嚇得渾身絨毛都微微炸開,下意識地往沈閒手邊縮了縮,隨即又壯著膽子問:“那……那她會給糖糖下毒嗎?”
“她敢?”沈閒眉梢微挑,眼底掠過一絲銳芒,隨即又化作暖意:“放心,她是個講道理的小毒物。她來了,說不定還會送你些好玩的小東西。”
他想起藍芝研究蝕神毒殘留時的專注和獻寶般的語氣,若真見了糖糖,指不定會拿出什麼稀奇古怪又無害的毒物相關小玩意兒。
糖糖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似乎也在期待對方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