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的月流忽然蘇醒,淡金色的豎瞳初時還有些渙散和迷茫,映照近在咫尺的那張俊朗的麵容。
她似乎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自己為何會躺在這裡,而沈閒又為何會離自己如此之近。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沈閒的動作停了下來,神色依舊平靜,隻是默默將手中的軟巾遞到她眼前,示意她可以自己來。
月流眸光閃爍,昏迷前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族人的陷阱、三名煉虛死士的圍攻、禁靈鎖空陣的壓製、強行催動荒神之弓的反噬、瀕臨絕境的絕望……
以及最後時刻,那道如天神降臨的青衫身影……
是他……救了自己。
月流目光垂下,看到自己左肩已然愈合、隻留下一道淺淺粉痕的傷口,感受到體內雖然虛弱卻已平穩的妖力,甚至那一直與她有些格格不入的信仰之力,此刻也溫順了許多。
一種極其複雜難言的情緒在她心底悄然蔓延。
有劫後餘生的恍惚,有對自身大意的懊惱,但更多的……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暖意和……安心感。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如此虛弱地躺在一個人族麵前,需要對方耗費心力為自己療傷。
也從未想過,這個看似淡漠的男人,會悄然跟在她身後,並在關鍵時刻出手救下自己!
她沉默著,沒有去接那軟巾,隻是微微偏過頭,避開了他的目光,聲音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不自然:“……多謝。”
除了這兩個字,她不知該說什麼。
道謝於她而言,本就陌生。
沈閒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將軟巾放在一旁,聲音平淡無波:“毒素和反噬已暫時壓下,但元氣大傷,需靜養數日,不可再妄動妖力,尤其是荒神之弓。”
他起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今夜之事,我會調查清楚的,你無需再管,安心休養便是。”
月流撐著手臂,想要坐起身,卻因虛弱而微微一晃。
沈閒的手下意識地伸出一半,卻又在她穩住身形後自然收回。
她接過水杯,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他的手指,那溫熱的觸感讓她微微一顫,迅速收回手,低頭小口啜飲著溫水,借此掩飾內心的波瀾。
靜室之內,一時無言,隻有她輕微的飲水聲。
一種微妙而沉默的氣氛,在兩人之間緩緩流淌。
不同於以往的論道交鋒或默契對敵,這是一種於危難之後悄然滋生的……靠近與緩和。
月流將空杯放在床邊,重新躺下,拉過雲被蓋住自己,隻露出一張依舊蒼白卻恢複了幾分清冷容顏的臉頰,閉上眼睛,仿佛入睡,但微微顫動的睫毛卻透露了她並未平靜的心緒。
沈閒看了她一眼,並未離開,而是在離床不遠處的蒲團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親自為她護法。
……
數日後,月流經過調息,臉色雖仍顯蒼白,但氣息已平穩許多,正閉目緩緩吸納靈氣,修複受損的經脈。
張思邈長老的身影出現在靜室外,神色帶著一絲凝重。
他手中捧著一份以靈玉為卷的官方文書。
“沈大師,郡尉府有消息傳來了。”張思邈的聲音壓得很低,將玉卷呈上。
沈閒睜開眼,接過玉卷,神識掃過。
文書措辭嚴謹官方,蓋著丹鼎郡尉府的大印。
內容大意如下:
經郡尉府突擊審訊,已查明昨夜黑水巷襲擊事件真相。
三名凶徒乃潛伏於城中的萬妖國邪修細作,因覬覦月流姑娘身懷異寶,故設下陷阱,意圖殺人奪寶。
此等行徑,嚴重違反大夏律法與丹盟規章,更破壞人族與妖族之和平。
郡尉府已將三名凶徒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對此惡性.事件,郡尉府深表歉意,並承諾加強城內巡邏戒備,確保煉丹盛會期間不再發生類似事件
另附上郡尉府的一點“心意”,聊表歉意。
文書末尾,是郡尉慕容衡的官方印鑒。
沈閒看完,麵色平靜無波,眼中卻掠過一絲冰冷的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