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黃錦明確表示過,不會庇護白榆,更不會給白榆當靠山,但陸炳仍然有點不放心。
因為白榆這個人實在太詭計多端了,誰也不敢保證,白榆會不會想出什麼辦法,突然把黃錦搞定。
以黃錦之地位,隻要肯出手,彆說貪汙一千兩經費,隻要不是大逆不道的罪名,都能護得住。
再說近些年來黃錦不吃肉改吃素了,開口慈悲閉口功德的。
萬一這老太監突然聖母心發作,覺得白榆挺可憐的,想要做善事,那他陸炳可就鬨心了。
更彆說還有陸白衣那個叛逆反骨女在黃錦外宅居住,情勢實在不好說。
黃錦和其他入直西苑大臣不同的是,其他大臣都在永壽宮外麵呆著,而黃錦則在永壽宮裡麵呆著。
陸炳來到永壽宮門,請守門太監傳話,把黃錦請了出來。
“黃公不會出手庇護白榆吧?”作為一起從湖北進京的老相識,陸炳沒有客套,直接就問。
黃錦不悅的說:“我不是答應過你麼?難道在你眼裡,我是言而無信之人?”
陸炳二話不說,直接加價:“那是我多心了!為表歉意,我再幫黃公捐獻重修一座廟,多積累些功德!”
黃錦笑眯眯的道:“難道我是為了貪圖你的捐獻?
先前嚴世蕃來找我,同樣開出了兩倍捐獻,讓我暫時護住白榆,我都沒答應他。”
陸炳想了想又說:“那就讓令弟黃繡到錦衣衛來!而且我想辦法安排實職!”
黃錦有個弟弟就是黃繡,因為黃錦多年侍奉皇帝忠誠勤懇,被恩賜了一個正五品千戶官位。
前文介紹過,權貴子弟恩蔭官職都喜歡去地位高、上升空間大的錦衣衛,黃繡也不例外。
但黃繡身份有點敏感,畢竟他哥是黃錦,除了當著司禮監掌印,還管著東廠。
史上最強勢的錦衣衛話事人陸炳有點擔心,黃繡到了錦衣衛後,會在黃錦暗中支持下分走自己的一部分權力。
所以陸炳一直沒答應接收黃繡,黃繡這個千戶隻能掛在其他親軍衛。
今天陸炳在黃繡問題上鬆了口,真就是付出很大的籌碼了。
連黃錦本人也沒想到,陸炳竟然能主動讓步,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南無阿彌陀佛,感謝白榆!
真希望白榆這次仍然能逃脫,繼續熬著陸炳,說不定還能爆出更多功德。
不過作為多年的宮廷老玩家,黃錦瞬間又警醒過來,很警惕的問道:
“你不會想著,派舍弟去審問白榆吧?像朱希孝那樣?”
以陸炳的算計性格,這不是沒可能。
“怎麼會呢?我絕無此意,黃公放心。”陸炳乾笑幾聲。
但陸炳付出這些代價,要求也不會少,最後又道:
“若有關係白榆之奏本到中樞,還請儘快批紅下發。另外再請黃公督促內閣,不要滯留拖延。”
陸炳這是要速戰速決,免得夜長夢多。
另外就是擔心,內閣裡政敵嚴首輔要看他陸炳的樂子,拖著奏報白榆罪行的本子不處理。
所以才給黃錦加點任務,讓黃錦監督一下內閣。
與陸炳說完話,黃錦就跟嘉靖皇帝奏報了一聲,準備出宮回外宅休沐,並親口把好消息告訴自己的弟弟。
對待自己的弟弟,黃錦還是非常親厚的。
畢竟太監沒親兒子,將來去世後指不定要從弟弟家過繼一個侄子來給自己上香火。
和那幫互相卷的大臣們不一樣,黃公公出宮休沐的時候不會太過於瞻前顧後。
畢竟黃公公和嘉靖皇帝的親近關係真不一般,從小陪伴著長大,從嘉靖皇帝幼年記事時開始的身邊人。
如果皇帝有所責怪,那黃公公就正好可以說自己年老多病,申請退休。
臨出西苑前,黃錦又去直廬找了嚴首輔。
大明朝堂是公文化運作模式,司禮監和內閣一個負責票擬,一個負責批紅,日常銜接非常緊密。
黃錦既然要出去,自然應該和嚴首輔打個招呼,免得誤了事情。
想起陸炳的要求,黃錦又對嚴首輔提醒了幾句,不要拖延關於白榆的奏疏。
於是白榆這個名字在西苑四大巨頭裡,完整的實現了一次閉環。
嚴首輔找成國公朱希忠說,朱希忠找緹帥陸炳說,陸炳找掌印太監黃錦說,而黃錦又找了嚴首輔說。
卻說黃錦從西安門出來,到了自家外宅,在大門口就看到,有一對男女在拉拉扯扯。
女方是乾女兒陸白衣,男方就是白榆。
黃錦連轎子都沒出,直接隔著小窗對外麵隨從吩咐道:“讓他滾!”
白榆高喊道:“我們彼此情投意合、靈魂相通,是真心在一起的!請黃公成全我們,不要被世俗之見約束啊!”
黃錦充分展示了一號大太監的威風,二話不說又坐在轎子裡對隨從吩咐說:“給我打!”
你白榆滿嘴話本腔,在這給我演才子佳人戲呢?知不知道當太監的最討厭這種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