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座人中不隻是張佳胤心存畏懼,提供了會堂的主人家汪道昆也被白榆的凶猛攻勢打怕了。
“眼下我們還能做什麼?”汪道昆下意識的對徐中行問道。
徐中行咬牙道:“我說的很明白,請高層介入,白榆這點小打小鬨肯定扛不住!”
王百穀插話說:“先等我明後日見了大宗伯?”
徐中行答話說:“不用管禮部大宗伯了!我們再往上找,直接找最頂層的!”
眾人對徐中行的話迷惑不已,汪道昆問道:“不妨把話講清楚了。”
徐中行環顧一圈後,說:“你們都是可信之人,那我就不瞞著想法了。
我認為,我們如今應當投靠徐階徐閣老!”
會堂中頓時安靜下來,眾人都不說話了,等著徐中行進一步解釋。
徐中行稍微停了一會兒,心裡盤算清楚了,才又繼續說:
“白榆有嚴黨為靠山,所以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層出不窮的奸計百出,然後沒人管他!
我想明白了,如果我們沒有強大靠山,沒有足夠權力來撐腰,麵對白榆就隻能被動挨打。
我們與嚴黨有深仇大恨,不可能去投靠嚴黨,所以我們的選擇就隻有徐閣老了!
除了徐閣老,沒有人能與嚴黨抗衡。
我也相信,徐閣老一定會接納我們,原因有兩方麵!
第一,徐閣老隱忍多年後,今年亮明了反嚴的大旗,急需黨羽充實力量!
第二,我們這些人裡,有不少六部郎署官,都是朝廷大衙門的實權中層,這是徐階尤其需要的人手!
所以我們複古派與徐閣老完美契合,稱得上是珠聯璧合、相得益彰!”
眾人皆以為然,徐中行分析的確實有道理。
他們這夥人不但能把持文壇輿情,還是一群官員,隻在場人物裡麵就有戶部郎中、兵部郎中、刑部主事。
而且他們也是可靠的反嚴人士,徐階完全沒道理不接收。
不過張佳胤有點擔憂的說:“我們複古派興起,就是先輩們從反對空洞矯飾的宮廷館閣文學開始的。
如果投靠徐閣老,豈不就相當於向館閣文學投誠,違逆了我們的文學理念?”
徐中行覺得張佳胤今天屁話真多,急躁的說:“生死存亡之際,還管什麼理念不理念?
事不宜遲,如果諸君沒有其他意見,我們就聯名投帖,今天我親自送到徐府去!”
會堂裡響起了一陣歡呼聲,顯然大多數人都讚同了投靠徐階這個提議,誰不想抱個金大腿?
張佳胤長歎一口氣,沒再出言發表反對意見。
他眼睜睜的看著,文學之爭變成了黨同伐異的門戶之爭,然後現在又要從門戶之爭變成政治鬥爭了。
徐中行隻看到了投靠徐階的好處和收益,但卻忽視了卷入高層政治鬥爭的巨大風險。
難道嚴黨是稻草人,隻知道一動不動嗎?
但這時候,張佳胤再說什麼都不合適了,他感覺自己就是被同道們裹挾著蒙眼向前狂奔。
他先前真是沒想到,複古派竟然被白榆逼到了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