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閣老嚴世蕃守靈的第六天,白榆再次來到嚴府。
入目所及,今天嚴府裡的官員似乎更多了,甚至比第一天的人還多。
經過昨天的快速傳播,很多官場動向都已經大範圍傳開。
徐次輔的勢力潰不成軍,才上任幾天的左都禦史潘恩被罷免抄家,徐次輔失去了對刑部尚書人選的話語權,這些消息都已經不是秘密。
據說就連徐次輔本人都差點都要表演辭官,幸虧皇帝及時叫停並散場,沒有給徐次輔開口辭官的機會。
這個離譜到不像是現實的結果,把京城所有鍵政愛好者的思想都震得稀碎。
就在昨天之前,徐家還是手握“天命”和“禮製”,注定要贏的模樣,可以肆無忌憚的對嚴黨進行極限施壓。
在逼迫嚴黨的同時,徐家人還能騰出手來,捎帶著弄一個刑部尚書,這是何等強大的氣魄。
但隻過了一天,情況就徹底反轉,大潰敗的居然是徐階勢力!
不過對嚴黨的人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又空出了兩個部院正堂,或者說突然出現了兩條上升通道!
有點想法的人都準備碰碰運氣,所以今天嚴府的人才會格外多。
當白榆踏進嚴府前院時,整個院落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仿佛不約而同的向白榆行注目禮。
羅龍文匆匆出來迎接,口中道:“老首輔今天回來了!請你去說話。”
白榆大聲的問羅龍文:“先前我說,要收拾對家,我一個人就夠了;我還說過,不需要浪費時間交際,不需要廢物們幫忙,如何?”
羅龍文除了“服氣”,還能說什麼?
白榆先前確實是在吹牛,但能把離譜的吹牛變成現實那就太嚇人了,羅龍文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
繼續往裡麵走,站在靈堂外麵的基本都是嚴家親戚、家奴之類的人了。
有兩個比較醒目的人就是吏部尚書歐陽必進和工部左侍郎劉伯躍。
歐陽必進與去世的歐陽氏出自同族,隻是不同分支而已,論輩分歐陽必進是歐陽氏的族弟,嚴首輔的妻弟。
劉伯躍則是嚴首輔外甥的親家,在遠離老家的京城,這也算是難得的一門親戚了。
看到白榆過來,歐陽必進態度友善的打了個招呼,也說:“首輔在裡麵等你。”
劉伯躍雖然不再出言不遜,但態度依然高冷。
白榆指著劉伯躍,對歐陽必進說:“我不想再看到他。”
歐陽必進便對劉伯躍道:“今天你先回去。”
沒等劉伯躍說什麼,白榆卻又道:“天官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以後我在京城不想再看見他。”
“啊這...”歐陽必進愣住了。
劉伯躍怒道:“白榆!你以為你是誰?”
白榆冷冷的說:“所謂讓我全權代理小閣老莫非就是一句空話?我說出的話就這麼沒份量嗎?”
歐陽必進身為吏部尚書又是嚴嵩的親戚,當然是最明白如今情勢的人之一。
於是立刻對劉伯躍說:“南京工部還有缺,你還是調去南京吧。”
“你怎麼也偏向於他?”劉伯躍感覺遭到了背刺,更憤怒的對歐陽必進指責說。
歐陽必進不客氣的說:“如果你不願意去南京,那就回江西老家。”
劉伯躍和歐陽必進當即吵起來,白榆卻進了屋,此時裡麵隻有首輔嚴嵩和小閣老嚴世蕃在。
“後麵應該如何繼續?”嚴嵩直接對白榆詢問。
白榆毫不猶豫的答道:“當然是乘勝追擊,不給徐階喘息恢複機會,繼續緊逼圍攻,直到將他徹底打倒,從朝廷驅逐出去!”
嚴氏父子二人對視一眼後,嚴嵩又道:“但是帝君心裡,可能不願看到徐階倒台。”
嚴首輔這話並不是瞎編的,也沒有騙人的意思。
嘉靖朝黨爭和其他曆代黨爭的不同之處就是,始終沒有“失控”,一直在嘉靖皇帝的掌控之內。
徐階本質上就是嘉靖皇帝選定的嚴嵩接班人,畢竟嚴嵩已經八十多了,嘉靖皇帝也覺得該換人了。
從這個角度分析,嘉靖皇帝當然不願意看到徐階現在垮台。
這也是昨日禦前奏對時,眼看著被扣上“通倭”的徐階當場扛不住了,嘉靖皇帝趕緊叫停的原因。
但白榆還是殺氣騰騰的說:“無論帝君心裡怎麼想的,隻要沒有明詔,與我們打徐階有什麼關係?
反正我們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廢了徐階,永絕後患!
難不成徐階被我們打斷了氣,帝君還非要把他再救活不成?”
看著白榆這極度激進的模樣,嚴嵩有點憂慮,又道:“其實與徐階進行談判,可以獲得更大利益。”
白榆怒而背誦了一句古文:“武夫力而拘諸原,婦人暫而免諸國,墮軍實而長寇仇,亡無日矣!”
白榆這番慷慨激昂的表態,讓嚴首輔莫名心虛,怎麼搞的好像他嚴嵩成了出賣嚴黨利益的奸賊似的?
旁邊嚴世蕃接上話,歎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在很多方麵,我們仍需要與徐階合作,仍需要徐階幫助我們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