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蔑薛新桐平凡的天資,覺得和上一元刀向來精彩絕豔的傳人不符。
自身為絕世天驕,對弟子平凡庸碌的不滿?
有嗎?
裴夕禾聲音喃喃:“可我最初之時不是同她一般嗎?我瞧不起她,輕蔑她,那不也是在輕蔑最初的自己嗎?”
那談何修道初心?
太學學宮中有上仙名師授課講道之時曾經說過:“境由心造。”
所見,所聞,以及哪怕是一星半點的,無意識的舉動,追根溯源,都是本心一角的反射。裴夕禾順著自己內心劇烈的波動,審視自己的言行,看到了自己那些不願意承認,下意識忽略的卑劣想法。
金毛狐狸急得跳腳,爪忙尾亂,生怕裴夕禾就此心境生出瑕疵來。
但結果比他想的更糟糕。
走過了太長的路,回首之時才發現自己弄丟了最初的自己。
裴夕禾歎息了一聲,她就此生出心魔。
她揉了揉狐狸的皮毛,叫他消去那些神狐妖丹之力。
自己入了迷障,也隻能靠自己走出去,旁的外力收效甚微。
裴夕禾盤膝閉眸,靜心思己,金毛狐狸也蜷縮身軀,安靜地呆在一處,不對她造成任何的打擾。
心魔由雜念所誕,催三屍重生,本該反噬她的法力境界。但《道心種魔》凝作一尊神秘魔像,強行將之鎮壓,不曾動搖絳宮元神。
待三四個時辰後,突而天地有異響傳來。
裴夕禾睜開雙眼,麵上微變,念力蔓延而出,便見自天幕雲層中鬼影繚繞,漆黑氣霧升騰,城中傳來居民此起彼伏的驚呼。
無頭的人形兵甲,手持鐮刀鬼斧,不管身前是毫無法力的凡人,還是稍具修為的修士,均是一刀斬之,血色四濺。
無首巨獸自軀殼中發出陣陣咆哮之音,攝取生靈魂魄。
倀鬼之亂爆發了,這些無頭倀鬼或是人身,或是豺狼獸狀,或是異形蟲類,最低也散發著化神的氣息。裴夕禾念力不曾掃全,被那黑雲所阻,但也發覺了數道九境天仙的煞氣。
算算過去十一年,來得這般快。
而同時已有城中修士施救,官府兵將廝殺,上仙州牧更是一馬當先。
“不對。”
裴夕禾皺眉起身,種魔念力勘察入微,發覺那些死去生靈的氣血和魂魄都流向了一處,那黑雲繚繞當中。
她凝神而去,眸中金光湛湛,符文顯化,洞穿遮蓋。
一角血色的旗幟,一道熟悉的身影。
“杜夜磬?!”
當初曾結下過梁子的杜夜磬,如今怎會在此出現?且她一身法力竟充斥邪祟煞氣,身穿鬼紋重甲,姣好清秀的麵容上透著頗顯猙獰的鬼紋。
她揮舞著手中血色大旗,神色透著幾分暢快和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