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愚攥緊玉髓的手掌已被燙出血痕,熒光在掌心與圖騰紋路間交織成詭異的蛛網。他深吸一口氣,將玉髓按入中空洞石壁上的凹槽——刹那間,整座洞窟震顫如雷鳴,地脈深處傳來遠古巨獸蘇醒的悶吼。熒光潮水般退去,露出石壁後一道被封印的青銅門。門上古老的梵文咒語在幽光中蘇醒,化作無數金蝶盤旋飛舞,每一隻蝶翼都鐫刻著九域曆代族長的姓名,那些名字在光影中忽明忽暗,仿佛無數魂魄在門後低泣。
“原來族長臨終時解脫的,是這囚禁了千年的枷鎖……”丁愚喃喃自語,指尖撫過門上一道蜿蜒的裂痕。裂痕深處滲出暗紅液體,竟似乾涸的血淚。金蝶忽然朝他襲來,如千萬根細針刺入眉心。劇痛中,無數記憶碎片在識海炸裂——他看見梵國覆滅時天穹泣血的景象:無數修士在咒火中化為灰燼,王城中央的九曜塔崩塌,地脈噴湧出的黑霧吞噬整片大陸;玉髓誕生的秘辛浮現,那竟是九域先祖以自身精血與地脈靈髓熔煉而成,每一滴玉髓都封印著一縷域魂;最清晰的畫麵,是一個黑袍人手持殘破圖騰,立於深淵儘頭冷笑,其麵容與族長臨終幻象中的身影重疊,嘴角淌下的血珠竟凝成“丁”字形狀的符文。
“嗡!”青銅門轟然開啟,震落洞頂簌簌石塵。門後並非深淵,而是一條被血玉鋪就的長廊。廊頂懸掛著九盞命燈,其中七盞已熄滅,僅剩兩盞在風中搖曳,燈火如垂死之人的瞳孔般猩紅。丁愚踏入長廊,腳下血玉驟然蠕動,化作千萬條血絲纏住他的腳踝。血絲刺入肌膚,傳來腐肉的惡臭,仿佛每一條都是鮮活的血蛇。他揮劍斬斷血絲,劍刃卻發出哀鳴——那些被斬斷的血絲竟在空中重組,凝成一張布滿獠牙的血網朝麵門撲來。
“竊取天命者,當以血骨祭道……”虛空中的沙啞嗤笑愈發清晰,回蕩在長廊的每一寸空間。丁愚以玉髓抵住血網,青光爆綻,將血絲焚為灰燼。腐鱗戰士自廊儘處浮現,渾身裹著腥綠的腐鱗,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麵烙出血色腳印。其長槍滴落的黏液在地麵蝕出符文,組成一個不斷旋轉的六芒星陣。
“三年前就該滅了你這個孽種!”戰士嘶吼著衝鋒,長槍在中途驟然凝滯——玉髓綻放的青光如實質化冰,凍結了槍尖三寸之地。丁愚在青光中看清了戰士的麵容:與族長臨終時幻象中的黑袍人有著七分相似,右眼處卻嵌著一枚血玉,瞳孔中流轉著九域曆代族長的虛影。戰士的腐鱗開始剝落,露出底下被咒紋侵蝕的肌膚,那些咒紋如活蛇般在他軀體遊走,每蠕動一次便發出骨骼摩擦的刺耳聲響。
“殺了我吧!”戰士忽然癲笑,“否則等九燈儘滅,你們所有人都會淪為深淵的祭品!九域……不過是梵國輪回的養蠱罐而已!”丁愚的劍在顫抖。他想起族長臨終時枯槁的手指曾指向深淵,眼中並非托付秘鑰的沉重,而是無儘的悔恨。此刻玉髓的溫度陡然攀升,燙得他掌心焦黑,仿佛地脈之火從血脈逆流而上。青光中,他隱約看見戰士腐鱗下的真容——那竟是一張與丁家祖輩畫像極為相似的麵孔,隻是被咒紋扭曲得猙獰可怖。
“梵國的餘孽……原來你們從未真正死去。”丁愚將劍尖抵住戰士咽喉,血玉長廊突然劇烈震動。廊頂未滅的兩盞明燈開始閃爍,投下如屍油般的黑影籠罩二人。戰士的腐鱗滲出黏液滴落在地,竟將血玉溶解出深坑,坑底浮現出無數扭曲的人臉,皆是九域曆代戰死的英魂。“你看清楚!”戰士嘶吼,“我們是被你們先祖詛咒的‘守燈者’,每盞燈滅,便有一域墮入深淵!而你手中玉髓,正是開啟輪回之門的鑰匙!”
丁愚的識海中突然湧入更多秘辛:九域並非天生之地,而是梵國以九顆隕星鑄就的牢籠,每一域都封印著一道深淵裂隙。玉髓的真正使命,是鎮壓裂隙,而非開啟青銅門後的禁忌……但此刻青光已如失控的洪流,從他掌心湧入戰士體內。腐鱗戰士的身軀在青光中消融,化作萬千光點湧入玉髓,那些光點中傳來無數哀嚎:“解脫……終於解脫了!”
青銅門在身後轟然閉合,血玉長廊開始坍塌。丁愚狂奔向前,卻發現前方竟是一麵巨大的青銅鏡,鏡中映出九域各處的慘狀:西域荒漠中湧出吞人的沙獸,北域冰川裂開萬丈裂縫,而鏡心處浮現的深淵入口,正與他掌心玉髓的紋路完全重合。深淵中傳來無數低語,聲音與他血液流動的節奏逐漸同步。
丁愚的掌心驟然發熱,玉髓紋路如活蛇般蜿蜒遊走,與鏡中深淵的入口嚴絲合縫。那些低語愈發清晰,似有千萬人耳語著他的名字,又似無數魂魄在泣訴冤屈。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掌按向鏡麵——刹那間,青銅鏡迸發出刺目青光,空間如琉璃碎裂,他被吸入一道扭曲的漩渦。
深淵之內,竟是另一番煉獄景象。腳下是蠕動的不死腐土,頭頂懸著滴落毒液的骨刺穹頂,四麵八方湧動著暗影般的生物,生著人麵卻長滿鱗甲,眼中燃著幽綠鬼火。它們嘶喊著“血祭!血祭!”朝丁愚撲來。丁愚下意識握緊玉髓,紋路竟綻出金芒,化作一道屏障擋住攻擊。腐土中突然隆起一座石碑,其上銘文與玉髓內側的古篆一模一樣,記載著九域上古封印之術——原來深淵乃是“九幽淵”,千年前被九域先賢以血玉與玉髓合力封印,如今封印鬆動,災禍重現人間。
丁愚明白,唯有重塑封印才能平息災劫。但重塑之法需以“天命之血”為引,而碑文末赫然寫道:“天命者,必舍己身,融於深淵。”他苦笑,掌心玉髓已與他血脈相連,此刻退無可退。遠處沙獸的咆哮聲透過鏡麵傳來,北域冰川裂縫中湧出更多暗影生物……時間已不容猶豫。
他咬破指尖,將血滴入玉髓。金光暴漲,玉髓竟分裂成九枚碎片,各自飛向九域災禍之地。丁愚身形漸透明,化作一道流光與深淵入口交融。在消散的刹那,他聽見碑文最後一句浮現:“天命非一人,乃眾生心火。”遠處,西域荒漠中,一名少女舉起同樣紋路的玉髓碎片,北域冰川下,白發老者眼中燃起金芒……九域各地,凡心懷信念者,皆成為新的“封印之錨”。
青銅鏡轟然碎裂,深淵閉合。血玉長廊的坍塌聲戛然而止,九域災禍如潮水退去。丁愚的身影雖湮滅,但萬千人心中的光火,已鑄成新的永恒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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