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徹踏過覆著薄霜的碎石路,玄鷹的影子掠過嶙峋山岩,在地麵投下轉瞬即逝的暗紋。山風裹挾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似在提醒他前路凶險。懷中玉簡忽地發燙,一道極淡的青光順著衣料縫隙滲出,像被喚醒的活物般在皮膚上蜿蜒。他腳步微頓,指尖已按在腰間的玄鐵短刃上——這股氣息與霧中蟄伏的凶獸截然不同,帶著古印特有的溫潤與威嚴,卻裹挾著幾分急促的警示,仿佛古印在向他發出最後的呼救。
“往東三十裡,有斷崖。”玄鷹的唳鳴貼著耳畔落下,聲音裡沒了往日的灑脫,多了幾分凝重。林徹抬眸望去,東方天際的雲層被染成暗沉的絳紫色,那是煞氣與靈力交織的征兆,尋常修士根本察覺不了。雲層深處,隱約傳來幾聲低沉的獸吼,似有無數黑影在翻湧。他足尖輕點,身形如離弦之箭掠過枯藤纏繞的古木,玄鷹振翅盤旋在側,羽翼掀起的風將落葉卷成螺旋,仿佛為他引路,又似在警惕四周潛藏的危機。
三十裡外的斷崖下,竟有一座半埋在土裡的石殿。殿門兩側的石柱早已斑駁,卻依舊能辨認出守印者獨有的玄紋,隻是那些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像是被什麼東西在啃噬。石柱縫隙間,滲出絲絲縷縷的黑氣,觸碰到地麵的草木瞬間枯萎成灰。殿內傳來斷斷續續的嗡鳴,像瀕死的獸在低吼,又像古印在掙紮,每一聲嗡鳴都讓林徹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人先到了。”林徹的瞳孔驟然收縮,殿門內側的地上,散落著幾枚斷裂的玉符,那是外門弟子才有的製式。玉符碎片上沾著暗紅的血漬,邊緣焦黑,顯然是經曆過激烈的戰鬥。他剛要邁步,玄鷹突然發出一聲尖嘯,利爪猛地抓向他的肩頭:“彆動!有煞靈!”話音未落,一陣陰寒的風從殿門內呼嘯而出,卷起地上的塵土,在空中凝成一張猙獰的鬼臉,轉瞬即逝。
黑影從殿門內竄出,帶著腐臭的煞氣撲麵而來。那東西形似人,卻長著蛇的鱗尾,眼眶裡跳動著幽綠的火苗,赫然是煞氣凝結成的煞靈。它張開裂到耳根的嘴,嘶吼著衝向林徹,尾尖掃過地麵,瞬間將青石板腐蝕出一道深溝。溝壑中騰起縷縷黑煙,周圍的碎石發出“滋滋”的聲響,仿佛被某種邪惡力量侵蝕。
林徹不退反進,玄鐵短刃出鞘的瞬間,懷中的玉簡驟然亮起。一道青光順著刀刃蔓延,在空中凝成半枚殘缺的古印。這是守印者的秘技,以自身靈力催動古印碎片,雖不完整,卻帶著壓製煞氣的威能。青光與煞靈的幽綠火苗相撞,發出刺耳的爆鳴,氣浪將周圍的碎石掀得漫天飛舞。煞靈被青光灼傷,發出淒厲的慘叫,鱗尾瘋狂甩動,將殿門兩側的石柱擊得粉碎,碎石如暴雨般砸向林徹。
“玄鷹,繞後!”林徹低喝一聲,身形如鬼魅般貼近煞靈。短刃劃過它的鱗尾,卻隻留下一道淺痕——這煞靈的防禦遠超尋常,顯然是吞噬了大量煞氣才成型的。玄鷹聽令而動,雙翅猛地扇動,掀起的狂風將煞靈的視線引向空中。煞靈仰頭嘶吼,幽綠火苗從口中噴湧而出,化作一片火海朝玄鷹席卷而去。玄鷹側身避開,利爪如閃電般抓向煞靈的後頸,卻在觸及鱗片的刹那被彈開,爪尖濺起一串火星。
林徹抓住機會,將全部靈力灌入短刃,朝著煞靈的眼眶刺去。短刃刺入的瞬間,煞靈發出更淒厲的慘叫,幽綠火苗劇烈搖晃。玉簡的青光趁機湧入它的體內,沿著煞靈的經脈蔓延,所過之處,煞氣如冰雪般消融。煞靈掙紮著扭動身軀,鱗尾橫掃,將殿內的一角石壁撞得崩塌。碎石飛濺中,林徹被氣浪掀飛,重重撞在另一麵石壁上,喉頭一甜,吐出一口鮮血。玄鷹振翅急掠,叼住他的衣襟將他拉開,避免被後續的碎石擊中。
片刻後,煞靈化作一灘黑水,滲入地麵,隻留下一枚微弱的青色光點,緩緩飄向殿內。林徹拭去嘴角血跡,拾起光點,指尖傳來熟悉的溫熱——這是古印的碎片之一。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湧的靈力,邁步走進石殿。殿內的景象讓他心頭一緊:中央的石台上,半枚完整的古印正被幾道黑色鎖鏈纏繞,鎖鏈上布滿詭異的符文,每一道符文亮起,古印的光芒就會黯淡一分。石台周圍,散落著幾具修士的屍骨,他們的衣袍上沾滿黑血,顯然是在試圖解救古印時遭了毒手。
“是‘蝕印陣’。”玄鷹落在石台邊緣,鷹喙啄了啄其中一道鎖鏈,爪尖觸及鎖鏈的瞬間,一縷黑氣纏繞而上,它立刻收回爪子,抖了抖羽毛,“這鎖鏈上的符文能吞噬靈力,尋常修士觸之即傷。”林徹的目光掃過屍骨旁的玉簡碎片,突然瞳孔一縮——那些碎片上的字跡,竟與他懷中玉簡的筆跡一模一樣。他猛地想起霧中老者的叮囑:“守印者,守的不是力量,是人心。”此刻他終於明白,所謂的傳承,從來不是獨占古印的威力,而是守護那些願意為正道赴死的修士,守護這片土地不被煞氣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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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指尖輕撫一具屍骨的衣袍,衣襟內側繡著一枚小小的玄紋,與守印者一脈的標記相似。“前輩們……是為了阻止蝕印陣才犧牲的。”他低聲喃喃,掌心玉簡的青光微微顫動,似在回應他的悲憤。
“破陣。”林徹將懷中玉簡貼在石台的玄紋上,青光驟然大盛。他調動體內所有靈力,沿著玄紋的軌跡注入古印。玄鷹也張開雙翅,將自身的靈力化作金色光流,融入青光之中。石台上的鎖鏈開始劇烈顫抖,黑色符文逐一崩裂,每崩裂一道,古印的光芒就亮一分。殿內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尖嘯,仿佛有無數陰魂在哀嚎,蝕印陣的煞氣瘋狂翻湧,試圖反撲。
就在最後一道鎖鏈即將斷裂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陰冷的笑聲:“守印者,來得倒是快。”一道黑影從殿外飄了進來,黑袍上繡著暗紅的紋路,正是蝕印陣的布陣者。他指尖凝聚著一團濃鬱的煞氣,朝著古印狠狠拍去:“既然來了,就一起留在這裡吧!這古印,本就該屬於我!”黑袍人身後,浮現出數道虛幻的煞靈身影,張牙舞爪,陰森可怖。
林徹眼神一凜,沒有絲毫退縮。他將玄鐵短刃插入石台,短刃瞬間化作一道青色屏障,擋住了煞氣的攻擊。屏障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玄紋,每一道都如活物般遊動,吞噬著襲來的黑氣。與此同時,他將所有靈力灌入玉簡,青光如潮水般湧向古印,終於將最後一道鎖鏈震碎。半枚完整的古印騰空而起,與空中凝聚的青光融合,化作一枚完整的古印,懸停在他頭頂,散發出柔和卻堅定的光芒,將整個石殿映照得一片青碧。
“這不可能!”黑袍人驚呼一聲,轉身就要逃。玄鷹早已蓄勢待發,雙翅化作金色利刃,朝著黑袍人後心刺去。黑袍人回手一揮,袖中射出數道黑芒,與玄鷹的利刃相撞,爆發出一陣轟鳴。林徹趁機催動古印,一道青色光柱從天而降,將黑袍人籠罩其中。光柱中浮現出無數古老的符文,如鎖鏈般纏繞住黑袍人,他身上的黑袍寸寸碎裂,露出一身布滿詭異紋路的軀體,每一道紋路都在滲出血珠。
在光柱的照耀下,黑袍人身上的煞氣逐漸消散,最終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他留下的最後一聲嘶吼中,透露出不甘與怨毒:“你們等著……蝕印陣不會停,古印終將……”
石殿內恢複了寂靜,古印緩緩落在林徹掌心,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全身。他看著石台上重新亮起的玄紋,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骨,鄭重地抱拳行禮:“前輩們放心,這傳承,我會守好。”玄鷹落在他肩頭,唳鳴一聲,像是在回應他的誓言。林徹抬頭望向殿外,東方的雲層已散去,陽光灑在斷崖上,映出滿山的綠意。斷崖下,一道被煞靈腐蝕出的深溝正緩緩愈合,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生,仿佛古印的複蘇為這片土地帶來了生機。
他邁開腳步,朝著殿外走去。陽光將他的身影拉得更長,玄鷹振翅跟在身後,帶著新的使命,朝著更遠的山巒飛去。風裡傳來古印的嗡鳴,像是在為他送行,又像是在宣告:守印者,從未缺席。山巒深處,隱約傳來幾聲獸吼,似有新的危機在蟄伏,但林徹的腳步愈發堅定,掌心古印的光芒,照亮了他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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