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夢回江南_素心傳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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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夢回江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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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自己那點念想——回江南,看爹娘,做回那個叫阿鸞的姑娘。”蘇燕卿的聲音裡飄著濃濃的鄉愁,像江南梅雨季的霧,帶著水汽,漫了滿屋,連燭火都被浸得朦朧了。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紫檀木盒的邊緣,那裡的纏枝蓮紋樣早已磨平,卻還能摸到當年刻痕的深淺,像摸到了飛燕說這話時眼裡的光。

“她總跟我說,江南的春天是活的。”蘇燕卿的聲音輕下來,像怕驚擾了回憶裡的春色,“驚蟄一過,秦淮河的冰化了,兩岸的柳絲就抽了芽,嫩得能掐出水來。風一吹,柳絮就飄,像雪,卻比雪軟,能飄進窗欞,落在她娘的繡繃上。她娘總在繡繃上繃著鸞鳥圖,青碧色的鸞鳥展翅欲飛,柳絮落在上麵,像給鸞鳥添了層白羽毛,她就趴在旁邊看,說‘娘,鸞鳥要飛了’。”

她頓了頓,喉間動了動,像在吞咽江南的水汽:“她爹娘在秦淮河畔開了家小繡坊,門臉不大,就掛著塊‘蘇記繡坊’的木匾,漆皮掉了大半,卻透著股暖融融的氣。坊前的那棵老桃樹,是她爺爺年輕時栽的,每年開春,滿樹的桃花能開得壓彎枝椏,比彆處的豔三分。她小時候總愛爬到樹上去,摘了花瓣往頭發上插,粉嘟嘟的花瓣粘在烏黑的發間,像個小妖精。她娘拿著繡花繃子追出來打,假意要敲她的手心,她就咯咯笑著往秦淮河畔跑,裙擺掃過青石板,帶起的風裡都裹著桃花香。”

蘇燕卿的眼裡泛起水光,像落了桃花瓣的秦淮河:“她說等攢夠了錢,就帶著小石頭回江南。不坐船,要走陸路,一路看過去,看黃河的浪,看中原的麥,最後踩著青石板進繡坊的門。她要跟娘說‘我回來了’,要小石頭喊外公外婆,要坐在繡坊的老竹椅上,看娘繡鸞鳥,看爹在院裡劈柴,再也不跳那些取悅人的舞。她說玉樓春的胭脂味太衝,蓋過了江南的花香;長安城的月光太冷,照不暖她的繡繃。她要繡一輩子鸞鳥,繡到自己也成了老婆子,像她娘那樣,把日子繡進絲線裡,針腳裡都是甜。”

“可她舞了一輩子,最後連葬身的地方都成了謎。”蘇燕卿的指尖猛地收緊,攥住了木盒的邊緣,指節泛白,“離江南越來越遠,遠得像隔著幾生幾世。李叔說,在破廟裡見到的那個瘋女人,懷裡的石頭被摩挲得光溜溜的,上麵用指甲刻著字,歪歪扭扭的,橫不平豎不直,像是個‘南’字。那字刻得極深,石頭的碎屑還嵌在指甲縫裡,大概是想往南走,一步一步挪回江南去,可終究沒走成。”

她望著跳動的燭火,火光在她眼裡碎成一片,眼神空茫得像終南山的霧:“她的舞,開始是為了活下去。剛到玉樓春時,她才十四,瘦得像根被風吹得打晃的豆芽菜,辮子細得能數清頭發絲,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站在老鴇麵前,頭埋得快抵到胸口。老鴇捏著她的下巴抬起來,說‘這張臉能看,就是太瘦,得養養’,又說‘不會跳舞就去洗碗,洗到手上長凍瘡也沒人管’。”

蘇燕卿的聲音裡帶著疼:“她就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天寒地凍的,院子裡的青石板結著薄冰,她穿著單鞋劈叉,腿壓在石桌上,壓得骨頭咯吱響,額頭上的汗珠子砸在冰麵上,瞬間就凍成了小冰晶。練《胡旋舞》的時候,轉得暈頭轉向,一頭撞在廊柱上,額角磕出個血包,她捂著包接著轉,說‘轉熟了就不暈了’。晚上回房,褪下鞋襪,腳底板全是血泡,她就用針挑破,撒點灶心土,第二天照樣踮著腳練。我撞見了,要給她上藥,她卻往後躲,說‘燕卿姐,沒事,等我學會了跳舞,就能吃飽飯了’,眼裡的光比灶膛裡的火還亮。”

“後來是為了愛,”蘇燕卿的聲音低了下去,像被秋雨打濕的棉絮,“以為沈知遠是浮木,能救她出泥沼。他第一次來玉樓春,穿著月白長衫,手裡搖著把檀香扇,站在廊下看她練舞。她跳的是《采蓮曲》,水袖甩出去,像秦淮河的水波,他忽然拍手,說‘你的舞裡有江南的水意’。就這一句話,她記了一輩子。”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早已涼透的茶,澀味漫過舌尖:“她開始學長安的曲子,把江南的柔婉揉進西北的蒼涼裡;她改了《柘枝舞》的步子,在剛勁裡添了點水的纏綿;她把他說過的每句話都記在心裡,他說喜歡素雅,她就把紅裙換成月白;他說愛聽琴,她就省下胭脂錢請人教她識譜。她以為他是來帶她走的,像話本裡寫的那樣,才子救了佳人,從此過上好日子。可結果呢?他把她拖得更深,深到連回頭的路都沒了。”

“再後來是為了孩子,”蘇燕卿的聲音軟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像冬日裡透過窗欞的陽光,“小石頭是她的光。剛知道有了身孕時,她躲在被子裡哭,不是怕,是喜。她摸著還沒顯懷的肚子,說‘這是我的小石頭,是老天爺給我的念想’。老鴇拿著墮胎藥闖進來時,她把藥碗打翻在地,碎片濺到她手背上,劃出血口子,她卻死死護住肚子,說‘要殺就殺我,彆動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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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在木盒上輕輕點著,像在拍哄一個熟睡的嬰孩:“生小石頭那天,她疼了整整一夜,咬碎了三塊帕子,汗水把頭發粘在臉上,像剛從水裡撈出來。可當穩婆把皺巴巴的小嬰兒抱給她看時,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說‘你看他的鼻子,像我’。她抱著孩子喂奶,把臉貼在孩子的額頭上,說‘小石頭,娘一定讓你好好活,活在江南,活在太陽底下’。”

“為了給小石頭攢贖身錢,她什麼苦都肯吃。”蘇燕卿的聲音又硬起來,像結了冰的河麵,“她接了最多的活,一天跳七場舞,從《霓裳羽衣》到《劍器行》,場場都拚儘全力。跳《胡旋舞》時,轉得像個陀螺,停下來時眼冒金星,扶著柱子吐,吐完了抹把嘴,對候場的龜奴說‘下一場該我了吧’。有次轉得太急,從台上摔下來,膝蓋磕在青磚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血順著褲腿往下淌,染紅了半塊地毯。她被人扶起來,還笑著對台下的客人說‘獻醜了’,眼裡的淚卻往肚子裡咽。”

“哪怕在黑夜裡,隻要想到孩子,她就能接著跳。”蘇燕卿的聲音裡帶著哽咽,“她把小石頭的繈褓貼身帶著,夜裡拿出來聞,說有孩子的奶香味。她繡虎頭鞋,繡到手指被針紮得全是小孔,血滴在紅綢布上,她就用繡線蓋住,說‘這是給小石頭的,得紅堂堂的才吉利’。她總說,等小石頭長大了,要教他唱江南的童謠,要帶他去秦淮河畔看桃花,要告訴他‘娘的舞,都是為了你跳的’。”

“最後……大概是為了那口氣吧——不服輸,不認命,想在這苦水裡,掙出個甜來。”蘇燕卿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又帶著股韌勁,像寒冬裡埋在雪下的草芽,“她被沈知遠拋棄時,沒哭;小石頭被抱走時,她跪在雪地裡磕破了頭,卻沒說過一句‘我認命了’。她攢贖身錢,一天天地數著銀子,說‘我靠自己,照樣能把小石頭找回來’。她踏出玉樓春的那天,陽光那麼好,她的步子輕快得像要飛起來,我站在樓上看她的背影,覺得她一定能走到江南,一定能把日子過甜。”

“可這世道啊,偏不讓她如意。”蘇燕卿的聲音輕得像要被風吹散,像一片即將落地的雪花,“苦水裡泡了一輩子,連口甜水都沒喝上。她盼了那麼久的江南,盼了那麼久的團圓,最後卻成了一場空。”

窗外的風更緊了,卷著雪粒子打在窗欞上,“劈裡啪啦”的,像誰在外麵撒豆子,又像無數隻凍得通紅的手在拍打窗戶,哭著喊著要進來。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燭火猛地跳了一下,焰心縮成小小的一點,像顆瀕死的星,險些熄滅。燈芯結了個大大的燈花,紅得像凝固的血,懸在那裡,遲遲不肯落下。

案上那紙寫著“舞絕”的字,被風掀起一角,影子在牆上被拉得老長,纏纏繞繞,像條毒蛇,勒得人喘不過氣。墨色的筆畫在火光裡扭曲,“舞”字的最後一筆拖得極長,像條沒儘頭的路;“絕”字的最後一點,像滴永遠不會落下的淚。

阿禾伏在琴上失聲痛哭,哭聲像被揉碎的絲竹,高音破了,像被風吹斷的弦;低音啞了,像被泥水浸過的鼓。不成調子,卻比任何哀曲都讓人揪心。琴身上雕刻的纏枝蓮,被淚水打濕,紋路裡積著水光,像江南雨後的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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