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爬西徑山_素心傳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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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爬西徑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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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天剛蒙蒙亮,天邊還洇著片魚肚白,阿禾就被院裡的動靜攪醒了。不是雞叫,也不是風聲,是竹籃碰撞的輕響,混著老李頭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像誰在耳邊輕輕翻書。她披了件夾襖推窗,晨霧正順著簷角往下淌,把院裡的梨樹枝暈成淡淡的墨影。老李頭蹲在石桌旁,正往竹籃裡碼乾糧——昨夜剩下的窩窩頭被切成了片,邊緣還帶著蒸鍋的水汽印;用油紙包好的菠菜拌麻醬鼓鼓囊囊的,油星子把紙洇出點點黃暈;籃角斜插著個軍用水壺,壺身的綠漆掉了大半,露出銀白的鐵,被磨得發亮,壺蓋上的五角星雖模糊,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棱角。

“醒了?”老李頭抬頭時,額前的白發沾著霧珠,像落了層霜,“今天帶你去爬西陘山,山頂能看見古戰場的遺址。你太爺爺在世時總念叨,那地方的石頭都帶著股子血性,摸上去能覺出心跳。”

阿禾心裡一熱,轉身往灶房走,腳步帶起的風掀動了門簾,露出裡麵掛著的玉米串,金黃的顆粒在晨光裡閃著光。梳洗時,她用銅盆舀了井水,水涼得像摻了冰,潑在臉上卻格外清醒,鏡裡的自己眼尾還帶著點睡意,卻亮得像含了星子。

出門時,巷口的露水還沒被日頭舔儘,青石板路滑溜溜的,倒映著兩邊的灰牆,像鋪了條碎鏡子拚的路。老李頭拄著根棗木拐杖,杖身被摩挲得紅亮,杖頭圓滾滾的,是他年輕時巡山磨出來的,上麵布滿細密的小坑,每個坑裡都藏著個腳印。“這山啊,比關樓的歲數還大。”他的拐杖點在石板上,發出“篤篤”的響,像在敲一麵老鼓,“當年兵戈四起時,守關的兵丁就藏在山坳的密林裡,等敵軍過了關,就抱著石頭往山下滾,那聲響,轟隆隆的,能把山都震得抖三抖,連崖邊的野山羊都得跪趴在地上。”

往山上去的路是條羊腸小道,被晨霧裹得軟軟的。兩旁的酸棗樹張著尖刺,刺上掛著的露水像串碎銀,稍不留意就會刮破衣裳。阿禾跟在老李頭身後,踩著他踩過的腳印走,腳印裡積著的露水映著灰蒙蒙的天,把她的影子也縮成了小小的一團。山風從穀底鑽上來,帶著鬆針的清苦,吹得人耳朵尖發麻,卻把遠處的鳥鳴送得格外遠——是山雀的“啾啾”聲,像誰把碎銀撒在了風裡,叮叮當當的。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路漸漸陡起來,石階被歲月啃得坑坑窪窪,縫裡擠滿了青苔,綠得發油,踩上去像踩著塊滑膩的玉。老李頭用拐杖在前麵探路,杖尖戳進青苔時,會帶起幾點碎綠。“這石階是早年修的,為了往山上運糧草,多少兵丁背著糧袋往上爬,腳一滑就滾下去,連個響都沒留下。”他指著階邊一道深槽,槽裡嵌著些暗紅的鏽跡,“你看這凹槽,是獨輪車的輪子磨出來的,深的地方能塞下半個拳頭。當年有個推車的老漢,推著一車小米往上走,走到這兒車軸斷了,他抱著車轅哭,說對不住城裡等著吃飯的兵娃子。”

阿禾湊近了看,那鏽跡混著青苔的綠,像凝固的血,指尖碰上去,涼得刺骨。她仿佛能看見獨輪車碾過石階的轍痕,聽見老漢的哭聲混著車輪的吱呀,在山穀裡繞了一圈又一圈,纏在鬆樹上,成了今天風裡的嗚咽。

爬到半山腰時,兩人在塊大青石上歇腳。青石被初升的太陽曬得暖融融的,石麵上有幾道深溝,像被巨斧劈過。老李頭用手掌撫過溝痕,掌心的老繭蹭著石麵,發出沙沙的響。“當年敵軍攻山,箭跟下雨似的,把這塊石頭都射穿了。”他從竹籃裡拿出窩窩頭,掰了半塊遞給阿禾,窩窩頭的碎屑落在石上,像撒了把碎金,“你太爺爺就在這附近守過,他總說夜裡能聽見石頭說話,說的都是當年的戰事——哪個兵娃子中了箭還在喊‘守住’,哪個將軍揮著刀衝在最前麵,都清清楚楚。”

阿禾咬了口窩窩頭,粗糲的麩皮蹭著舌尖,混著淡淡的麥香。她望著遠處的關樓,像枚小小的圖章蓋在群山之間,城牆上的垛口在晨光裡泛著灰光。山風吹過,鬆濤陣陣,恍惚間竟真像聽見了廝殺聲——是兵刃碰撞的“鏗鏘”,像碎了滿地的銀器;是戰馬嘶鳴的“蕭蕭”,像誰在扯著粗布;還有士兵臨死前的呐喊,氣若遊絲卻帶著股狠勁,裹在風裡,纏在鬆針上,一纏就是幾十年,成了樹的年輪。

歇夠了繼續往上爬,路越發難走,有些地方得手腳並用。老李頭年輕時爬慣了山,此刻卻也喘得厲害,藍布褂子被汗濕透,貼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骨,像幅淡墨畫。“快到了。”他指著山頂的烽火台,台頂的殘磚在晨光裡泛著白,像蒙了層霜,“那台子是老早老早以前修的,狼煙一升,方圓百裡都能看見,像條火龍從山頂躥起來,把天都燒紅了。”

阿禾跟著他的目光望去,烽火台像個孤獨的巨人,蹲在山頂,望著遠處的來路。她忽然想起太奶奶繡帕上的烽火,針腳密密的,把火焰繡得像朵盛開的花。

終於爬到山頂時,阿禾的腿肚子都在抖,像踩著團棉花。她扶著烽火台的殘牆往下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山腳下的古戰場遺址像塊被打翻的棋盤,溝壑縱橫,是當年的戰壕;土坡上散落著鏽跡斑斑的箭鏃和斷矛,被野草半掩著,像露出的骨頭;草長得比人高,風一吹,草浪翻滾,仿佛藏著千軍萬馬,正往關樓的方向衝。遠處的長城像條斷了的玉帶,蜿蜒在群山之間,城磚剝落處露出黃土,像老人裸露的筋骨,在陽光下泛著土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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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就是當年的主戰場。”老李頭的聲音有些發顫,他蹲下身,手指摳著土裡的一塊鏽鐵,指甲縫裡塞滿了泥。那是半截槍頭,鏽得發黑,卻依舊能看出刃口的鋒利,像頭睡著的野獸。“你太爺爺就是在這兒負的傷,槍頭從胳膊穿過去,血順著袖子淌,把腳下的土都染紅了。他攥著這槍頭,硬是沒讓敵軍過了山,直到援軍來的時候,他的手還死死摳著石頭,掰都掰不開。”

槍頭的鏽跡蹭在老李頭掌心,像抹不去的血。阿禾接過槍頭,沉甸甸的,帶著山土的寒氣,上麵的凹痕是太爺爺的指印嗎?她想象著太爺爺當年的模樣: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胳膊淌著血,眼裡卻燃著怒火,像頭受傷的狼,盯著山下的敵軍,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風從戰場吹過來,帶著股說不清的味道,是土腥,是鐵鏽,還是血氣?混在一起,嗆得人鼻子發酸,眼眶發燙。

兩人坐在烽火台的殘磚上,磚縫裡長著叢蒲公英,絨毛被風吹得飄起來,像群小小的白鳥。老李頭打開水壺,給阿禾倒了些水,水帶著股淡淡的鐵鏽味,是壺底的陳年水垢。“你太奶奶總說,這山是有記性的。”他望著戰場,眼神悠遠得像浸在水裡,“埋在這兒的忠魂,都成了山上的樹,風一吹就唱歌,唱的都是回家的路——有的唱江南的杏花,有的唱塞北的胡楊,有的就唱關裡的棗花香。”

阿禾往戰場的方向望去,見土坡上長著片鬆樹,棵棵都長得筆直,像站軍姿的士兵,連枝椏都透著股硬朗。陽光穿過鬆針,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她忽然看見棵鬆樹下有朵小紫花,花瓣薄得像紙,在風裡輕輕晃,像個倔強的孩子,不肯向山風低頭。她想起太奶奶繡帕上的花,也是這樣的紫,針腳裡藏著牽掛,繡的時候總說:“等你太爺爺回來,就把這花給他彆在衣襟上,讓他聞聞家裡的香。”

“當年啊,這戰場的草都被血染紅了,三年都褪不去。”老李頭的聲音低了些,像怕驚擾了什麼,“後來長出的草,都比彆處的綠,葉尖上總帶著點紅,像吸足了養分。有人說,那是兵娃子的血還在土裡焐著,把草都喂得格外精神。”他撿起塊石頭,往戰場的方向扔去,石頭“咕嚕嚕”滾下坡,撞在塊斷矛上,發出“當”的輕響,驚起幾隻烏鴉,“呱呱”地叫著飛起來,翅膀在天上劃出道道黑影,像把墨汁潑在了藍布上。

阿禾看著烏鴉飛遠,忽然覺得它們不是在哭,是在替那些沒能回家的人喊魂。她想起山下巷子裡的老人,總愛在曬暖時講古,說月圓的時候,站在山頂能看見戰場上有影子在走,有的扛著槍,有的推著車,都往關樓的方向去,嘴裡還念叨著“回家了,回家了”。

風又起了,吹得烽火台的殘磚“嗚嗚”響,像誰在吹塤。阿禾把那半截槍頭輕輕放在殘牆上,槍頭的鏽跡在陽光下泛著暗紅,像在流血。她忽然明白,這山不是在記恨,是在珍藏——珍藏著那些沒能說出口的牽掛,沒能回家的腳步,沒能綻放的青春,像母親珍藏著孩子的舊衣,哪怕磨破了,也舍不得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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