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山耀桃花_素心傳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 武俠修真 > 素心傳 > 第187章 山耀桃花

第187章 山耀桃花(1 / 1)

推荐阅读:

往山上去的路,還是昨日那條羊腸小道。晨霧剛散了大半,像一層被誰揉碎的紗,輕飄飄地掛在酸棗樹的枝椏間,繞著尖刺打了個旋,又慢悠悠地往下落,沾在阿禾的發梢上,涼絲絲的,像太奶奶納鞋底時不小心掉在她額頭上的線頭。露水晶瑩地墜在尖刺上,一顆挨著一顆,把青黑色的刺串成了水晶串,陽光爬過東邊的山梁,斜斜地打過來時,那些露水便成了千萬顆碎鑽,晃得人眼睛發花,連呼吸都帶著點涼絲絲的甜,像含了口加了冰的蜜水,甜得清透,又涼得提神。

阿禾走在老李頭身後,看著他手裡的棗木拐杖一下下點在路麵上。杖頭磨得光滑透亮,包漿裡浸著經年累月的汗漬,深褐色的木紋裡藏著深淺不一的凹痕——那是幾十年裡,他拄著這根拐杖走過的山路、踏過的泥濘、守過的烽火台。有次在雪地裡打滑,杖頭磕在石頭上,崩出個月牙形的豁口,現在還能摸到那點硌手的銳邊;還有次在暴雨裡尋傷員,杖頭插進泥裡太深,拔出來時帶起半塊土疙瘩,至今留著圈模糊的泥漬。每一道淺痕裡都藏著故事,像太爺爺煙袋鍋裡的火星,看著滅了,湊近了聞,還能嗅到那股燒透了的煙火氣。

昨日踩出的腳印裡積了新的土,混著被風吹來的草葉碎末,像給舊痕蓋了層淺黃的印。阿禾跟著腳印走,腳底板能感覺到泥土的軟,比家裡炕頭的棉墊還親膚,卻又帶著點紮人的砂礫,像太奶奶做的菜團子,麵是細的,裡頭卻總摻著沒碾淨的麥麩,嚼著有點糙,咽下去卻暖胃。這倒讓人想起灶台上反複烙餅時,鍋底結的那層薄薄的痂:舊的沒去淨,新的又疊上來,黑黃相間,看著不體麵,吃起來卻帶著股焦香,反倒成了日子的記號,清晰得抹不掉,就像太奶奶眼角的皺紋,每一道都是光陰刻下的印章,笑起來時順著紋路跑,哭起來時又被淚水泡得發脹,把一輩子的酸甜苦辣都盛在裡麵。

“當年你太奶奶往山上跑,踩的就是這條路。”老李頭忽然開口,拐杖頓在一塊爬滿青苔的石頭上,石麵濕滑,綠得發黑,像塊浸了百年的墨玉,表麵還浮著層水汽,映出兩人模糊的影子,像幅沒乾的水墨畫。他彎腰摘下一片酸棗葉,指尖捏著揉了揉,清苦的氣味混著陽光的暖漫過來,竟和灶房裡晾著的草藥氣息慢慢合在了一處——那是曬乾的艾草和陳皮的香,帶著點說不清的熨帖,像冬夜裡揣在懷裡的湯婆子,不燙,卻能暖透骨頭縫,連指縫裡的寒氣都能一點點逼出來。

“她那時穿雙布鞋,青布麵的,鞋底子薄得像層紙。”老李頭的聲音低了些,像怕驚擾了石頭上的青苔,“酸棗刺紮進腳心,血順著鞋幫往下滲,紅得刺眼,像剛摘的山裡紅,她就撕下衣角裹一裹,照樣往上跑。問她疼不疼,她總說‘這刺再尖,也尖不過敵軍的刀’。”阿禾想象著那畫麵:太奶奶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鞋,褲腳卷到膝蓋,露出的小腿上沾著泥,腳心的血把布襪浸出朵暗紅的花,卻跑得比山風還快,手裡攥著的藥箱撞在腿上,發出“咚咚”的響,像在給她加油。

阿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粗布納的底,厚實得能墊住碎石子,踩在硌腳的石子上也覺不出疼。鞋麵上繡著朵簡單的蘭花,是娘前兒個剛縫的,針腳歪歪扭扭,卻比城裡鋪子裡賣的綢緞鞋還讓人踏實。袖袋裡的麻紙硌著胳膊,那是昨日抄藥方剩下的,紙麵粗糙得像砂紙,邊角卷著,沾著點草藥的綠漬,是她研碎的薄荷汁不小心蹭上去的,倒像片小小的葉子,印在紙上舍不得掉。

她忽然想起太奶奶留下的那本藥方子,藍布封皮都磨破了,用細麻繩捆了三道,紙頁邊緣總被咬得毛毛糙糙,像是抄到急處,牙齒都跟著使勁,連紙纖維都嚼出了毛邊,像隻沒喂飽的小獸啃過似的。原來那不是急,是把苦嚼碎了咽進肚裡——就像此刻含著的酸棗葉,澀味從舌尖漫到喉嚨,帶著點衝勁,卻讓人精神一振,攢著勁想再往上走幾步,仿佛那點澀裡藏著股不肯服軟的勁,推著人往前挪。

走到半山腰那棵大青石旁,阿禾下意識地伸手去摸石麵上的箭痕。那痕跡深得很,邊緣崩裂,像一張咧開的嘴,許是當年哪位士兵失手射偏的箭,硬生生嵌進石頭裡,又被歲月磨得鈍了些,卻依然能看出那股穿透一切的狠勁,連石頭的紋路都跟著繃緊了。昨日沒留意,石縫裡竟嵌著片乾了的紫花瓣,紫得發黑,卻依舊保持著向上翹起的弧度,像個不肯低頭的下巴,和山頂鬆樹下那朵被風吹落的一模一樣,都是野薔薇的瓣,彆看乾了,筋脈還挺分明,像繡在石頭上的線。

“這花……”她指尖碰了碰花瓣,脆得像塊薄窗紙,稍一用力就要碎成粉末,卻在觸到的瞬間,仿佛聽見了太奶奶當年埋下花籽時的輕喘。那時候太奶奶剛嫁過來,還是個梳著雙丫髻的姑娘,蹲在青石旁,用樹枝刨開石縫,把花籽一粒一粒放進去,額頭上的汗滴在土裡,砸出小小的坑,她卻笑盈盈的,說“石頭再硬,也得讓它開出花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是你太奶奶種的。”老李頭坐在青石上歇腳,把竹籃往腿邊挪了挪,籃裡的草藥包鼓鼓囊囊,透著股蒼術和當歸的混香,那是太奶奶最愛的配方,說是能“活血,也能定神”,當年太爺爺在戰場上受了驚,就是靠這藥慢慢緩過來的。“她總說,戰場的土太硬,得有點軟乎氣。每年春天都往石縫裡塞花籽,塞了三年才冒出這叢紫花。你看,”他用拐杖頭輕輕撥了撥花瓣下的莖,“根都紮進箭痕裡去了。”

阿禾湊近了看,果然見幾縷細根順著箭痕的裂紋往深處鑽,像無數隻小手,緊緊攥著石頭的骨,連最硬的縫隙都不肯放過。她忽然想起太奶奶繡帕上的那朵紫花,針腳密得嚇人,線在布紋裡繞來繞去,明明是柔軟的線,卻像能紮進布紋裡長出根來。那年太爺爺在前線受了傷,箭頭擦過肋骨,太奶奶就是攥著這塊帕子連夜趕去的,帕角磨出了毛邊,針腳卻沒鬆過半分,連絲線都繃得緊緊的,仿佛稍一鬆勁,心裡的那點念想就會跟著散了。

原來有些東西,看著軟,骨子裡藏著股強勁,能在最硬的地方紮下根,就像太奶奶常說的:“軟不是弱,是把勁藏得深。”就像這野薔薇,花瓣軟得風一吹就掉,根卻能在石頭縫裡鑽,把日子過得比石頭還結實。

再往上走,風裡漸漸飄來股甜香,不是鬆針的清苦,也不是草藥的澀,是帶著點暖的甜,像灶上燉著的蜜水,溫溫吞吞地裹著人,連腳步都跟著慢了些。那香味從路邊的野棗花裡鑽出來,一小簇一小簇的,米白色的花瓣藏在葉子後麵,不顯眼,香得卻實在,像太奶奶偷偷放在她枕頭下的糖塊,不用看,聞著味就知道是甜的。

老李頭的拐杖敲得更急了些,杖頭點在地上,“篤篤”地響,像是在催:“快到了,那桃樹怕是等不及了。”他的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急著要揭曉什麼,眼角的皺紋裡都藏著笑,像個藏了糖的孩子。

轉過一道山彎,阿禾忽然站住了腳。崖邊的老鬆樹下,真的有棵桃樹,枝椏上堆著粉白的花,密密匝匝的,像落了半樹的雪,又像揉碎的雲絮掉在了枝頭,連空氣都被染得發粉,吸一口,甜絲絲的,連鼻尖都跟著發顫。風一吹,花瓣簌簌往下掉,落在樹下的青草上,像給土地蓋了層薄被,又像太奶奶當年給傷員包紮的紗布,輕輕巧巧的,卻護著底下的嫩肉,連最疼的傷口都肯溫柔地蓋著,生怕碰碎了似的。

樹旁立著塊小木牌,上麵刻著歪歪扭扭的字:“替十六歲的他看春”。字縫裡還嵌著點暗紅,許是當年刻字時不小心蹭上的血,在陽光下泛著陳舊的光,像滴不肯乾涸的淚,又像顆凝固的朱砂痣。阿禾認得這字,和太爺爺留在家書末尾的落款一個模樣,筆畫總是往回收,像怕把木頭刻疼了,卻又帶著股不肯歪的倔勁。

“這字是你太爺爺刻的。”老李頭指著木牌上的裂痕,那裂痕像張網,把每個字都籠在裡麵,卻沒能遮住字裡的執拗。“那年他手抖得厲害,剛從戰場上下來,胳膊還不能打彎,刻一刀歇三歇,木茬子紮得滿手是血,順著指縫往下滴,滴在牌上,暈開一小朵暗紅。旁人要替他,他卻瞪著眼說‘不行’,說‘這得我自己來,他托我看的春,我得讓他認得我的字’。”

老李頭從竹籃裡拿出個布包,打開來是把新采的野菊,黃燦燦的,帶著露水的潤,輕輕放在木牌旁,“他說,花得換著開,春天才不算走。十六歲的那個娃,沒能等到第二年的桃花,他就得替他多看幾年。”阿禾知道那個十六歲的娃,是太爺爺的戰友,犧牲時就埋在山那邊的坡上,太爺爺每年清明都要往那兒送束野菊,說“他最愛看花開,我替他盯著”。

喜歡素心傳請大家收藏:()素心傳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


最新小说: 開局被女總裁逼婚,婚後寵翻天 誰把地府勾魂使拉進詭異副本的? 青春段落 我從明朝活到現在 九劍塔 玄學大佬穿成豪門抱錯假少爺 我的美食隨機刷新,顧客饞哭了 廢柴少主的逆襲 完蛋我被瘋批Alpha包圍了 劍來1碎碑鎮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