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理由多麼充分,等待他的必然是雷霆之怒。
但楚雲飛彆無選擇,他必須直麵這一切。
漫長的等待後,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一個聲音:“是雲飛嗎?前方戰事如何?”
閻老西的聲音出奇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關切,但這平靜之下,楚雲飛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壓力。
楚雲飛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仿佛真的站在閻老西麵前接受檢閱。
“報告總座,我部在防區內遭遇阪田聯隊一部強行通過,倭寇態度囂張,並首先向我警戒部隊開火。為維護晉綏軍尊嚴及防區安全,我部被迫進行阻擊。”
他的聲音堅定有力,刻意強調了“被迫”和“倭寇挑釁在先”。
“交火期間,敵軍突然出動航空兵對我軍陣地進行了地毯式轟炸,造成嚴重傷亡。我部傷亡…”楚雲飛頓了頓,還是說出了那個刺痛心臟的數字,“陣亡1899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
這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加可怕,楚雲飛甚至能想象到閻老西那雙銳利的眼睛和緊繃的麵龐。
“混賬!楚雲飛!”驟然爆發的咆哮幾乎震破楚雲飛的耳膜,“誰給你的膽子擅自開戰!我的命令你當耳旁風了嗎?”
閻老西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刺耳。
“近兩千人!那是我晉綏軍最精銳的骨血!是我省吃儉用攢下的家底!你…你糊塗啊!”
“總座!倭寇鐵蹄踏入我防區,如入無人之境,若不給其迎頭痛擊,我三晉父老如何看待我們?”
楚雲飛的聲音同樣提高了,充滿了一個軍人應有的血性。
“我晉綏軍顏麵何存?職部身為軍人,守土衛國,責無旁貸!”
閻老西再次沉默了。
“我知道您的顧慮,總座。”楚雲飛放緩了語氣,“但日寇猖狂至此,若我等軍人不抵抗,百姓如何自處?”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歎息。
“人死不能複生,仗打完了,說這些都晚了。”閻錫山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威嚴,但怒火已經消退了幾分,“兵員,武器彈藥,我會儘快給你補充,優先補充你們358團。”
楚雲飛心中一鬆,但隨即聽到閻錫山話鋒一轉。
“但是!楚雲飛,你違抗軍令,擅自行動,造成重大損失,此風絕不可長!”
閻老西的聲音再次變得冰冷。
“從即日起,你不再是358團團長,降為副團長,代管358團!以觀後效!若再有下次,我會向358團派遣新的團長!”
最後一句話以一聲冷哼結束,電話那頭隨即傳來了忙音。
楚雲飛緩緩放下電話,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知道這已經是最輕的處罰了。
以閻老西的性格,若不是看在他一直以來的戰功和358團的重要性上,恐怕早就將他撤職查辦。
“傳令下去,全團立即開始重整旗鼓。”楚雲飛轉向方立功,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沉穩,“把傷員安置好,搶救一切可用的武器裝備。”
“另外,派人到各處找尋錢伯均,無論生死,我都要見到他。”
方立功立正敬禮:“是!團…副團長!”
楚雲飛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在意稱呼。
“還有,把我們繳獲的那些鬼子屍體全部收集起來,特彆是那個這個大隊的指揮官,如果找到了,單獨放置。”
方立功有些不解:“副團長,您這是…”
“阪田這筆賬,我要親自和他算。”楚雲飛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但在此之前,我要他清楚地知道,他的部下是死在誰的手裡。”
方立功終於明白了楚雲飛的意圖,重重點頭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