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麼是等著咱們鑽的甕。”李猛接話,斧頭輕叩牆麵,竟發出空悶的回響。少年瞳孔驟縮——牆內竟填了中空的夾層,極可能藏著伏兵。
“隱機佩隻能瞞過明哨。”李猛指尖劃過腰間玉佩,星辰紋路在火光下忽明忽暗,“若敵首精通天機術……”話音未落,鎮內忽起夜風,卷著幾片槐葉掠過眾人足麵。
威驍嗅見風中隱約的鐵鏽味,忽然福至心靈,拽住李猛手臂指向街角——三具屍體倒掛在槐樹上,衣擺被風掀起,露出心口碗大的血洞,竟與方才斥候探報的“”炊煙”方位形成三角合圍。
“是天璣陣!”威驍脫口而出,藏經閣內那幅《九宮伏魔圖》突然在眼前閃過,“若我們從正門入,便會觸發陣眼……”
李猛抬手止住他話語,目光掃過鎮口第三根石柱——苔蘚覆蓋的基座上,半枚箭頭正指向東南街角。那是情報堂獨有的暗號,意為“”密道”。
二更梆子響過,兩人已領著隊伍摸到鎮東廢墟。
斷牆下果然露出丈許寬的洞口,腐草氣息混著潮濕的土腥味撲麵而來。
威驍正要舉步,卻被李猛按住肩頭:“你留在這裡接應。”
威驍挑眉:“猛叔怕我闖禍?”
“怕你爺爺剝了我的皮。”李猛哼笑,斧頭擲出釘入洞壁,借力躍上土牆,
“守住入口,若聽見三聲狼嚎……”
“便將炸藥埋入陣眼,炸穿東南防線。”
威驍接口,從儲物戒中取出油布包裹的天雷子,金錘在洞口石階敲出火星,
“但我更想親眼瞧瞧,這天璣陣的中樞能經得住幾錘。”
李猛搖頭躍進密道,隊伍如遊魚般沒入黑暗。
威驍背靠斷牆坐下,雙錘擱在膝頭,聽著鎮內更夫敲出第三聲。
遠處傳來夜梟啼叫,他摸出懷中祖母給的安神符,卻在指腹觸到符紙時頓住——符角竟已沁出淡淡金光,那是危險逼近的征兆。
“小主!”西側牆頭突然傳來悶喊,威驍抬頭時,隻見一枚弩箭擦著斥候咽喉釘入牆麵,尾羽還在簌簌發抖。
他旋身甩動錘鏈,兩條鎏金光影破空而出,將轉角處的弩手砸得倒飛出去。
與此同時,密道內傳來轟然巨響,李猛的怒吼混著土塊崩塌聲傳來:“走水了!陣眼在……”
話音戛然而止。
威驍瞳孔驟縮,抓起天雷子衝向密道,卻見洞口騰起滾滾濃煙,夾雜著刺鼻的硫磺味——有人先一步點燃了炸藥。
錘鏈抽碎攔路的木梁,他在火星中看見李猛被三根鋼釺釘在洞壁上,胸前衣襟浸透鮮血,卻仍用斧頭指著深處:“彆管我……去鎮西糧倉……”
少年喉間湧上腥甜,雙錘砸斷鋼釺的瞬間,聽見鎮內鐘聲大作。
他背起李猛衝出密道,卻見孟屯鎮的夜空已被火光照亮,無數黑影從屋頂躍下,為首者手持九環刀。
威驍將李猛藏入廢墟,擦去臉上血汙,忽然想起曾經祖父說的話:
“真正的名將,要學會用敵人的血,澆灌自己的棋路。”
九環刀劈來時,他迎著刀刃甩出錘鏈,星辰紋路在夜空中劃出璀璨弧光。
第一錘震斷敵刃,第二錘碾碎護心鏡,第三錘帶著雷霆之勢砸向對方麵門——這一次,他不再留手。
鮮血濺上隱機佩,玉佩突然發出清越鳴響,竟將周圍十丈內的神識儘數震散。
威驍踩著敵人屍體躍上屋頂,看見鎮西糧倉的火焰已燒穿天際,而他的金錘,正像父親沙盤上那枚染血的棋子,穩穩釘入了青羽宗的腹地。
四更天時,李猛在濃煙中醒來,斷肢重生神通自動施展,他的傷早就好了。看見少年單膝跪地撐著雙錘,背後是漫天火光。
威驍轉頭時,錘麵上的星辰紋路已與天際晨星遙相呼應,少年嘴角染血卻笑得張揚:“猛叔,您瞧——孟屯鎮的夜,果然熱鬨得很呢。”
李猛望著少年浴血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隨獨孤信征戰時,老族長也是這般站在火海中,手中染血,眼底卻燃著比火焰更熾烈的光。
“走了,小將軍。”
他掙紮著起身,斧頭拄地濺起火星,
“接下來,該教青羽宗看看,什麼叫獨孤家的雷霆手段了。”
東方既白,孟屯鎮的晨霧裡,新的戰局已如棋盤般緩緩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