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信負手立於摘星樓巔,道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輕閉雙目,神識如無形巨網般向四方肆意橫掃,山川城郭在靈識下無所遁形。
市井街巷間,婦人正就著油燈穿針補衣,孩童追逐著滾鐵環笑鬨,貨郎挑擔的吆喝聲穿過青石板路;
田壟之上,老農扶犁驅牛翻耕春泥,樵夫背著柴薪哼著俚曲踏碎暮色,漁翁在江心撒網時驚起一灘鷗鳥——凡人的百態生活如流動畫卷,在他識海中次第展開。
此刻他已是元神後期圓滿之境,指尖縈繞的靈光幾欲破體而出,那傳說中破碎虛空的入道境界仿佛觸手可及。
俯瞰著腳下螻蟻般忙碌的眾生,獨孤信心中思潮翻湧:
春耕秋收的煙火氣裡藏著生之真意,生老病死的輪回中蘊含道之玄機。
可為何自己參透了"天罡三十六"神通的每一道符文,卻始終看不清心中那抹道韻?
獨孤信目前參悟的大道,都來自“天罡三十六”神通。
“五行大遁”中的“金、木、水、火、土”五行大道,“正立無影”中的“虛、實”大道,“釘頭七箭”中的“咒、因果”大道,“潛淵縮地”中的“土、水、空間”大道,“遊神禦氣”中的“魂、氣”大道,“降龍伏虎”中的“武、力、體”大道,“掌握五雷”中的“雷霆”大道,“起死回生”中的“醫、毒、生、死”大道,“九息服氣”中的“氣”大道,“逆知未來”中的“命運”大道。
目前,獨孤信已將諸般神通參悟至小成境界,與之對應的大道亦達小成之境。
此等參悟僅為理解層麵的領悟,獨孤信雖可依樣畫葫蘆般演化施展道則,然尚不能調動天地大道法則。需知,道則乃大道之原理,而法則恰似可堪運用的實在武器。
隨著歲月更迭,數十載光陰於摘星樓觀悟眾生演道之境中悄然流逝,獨孤信對諸般神通的參悟瓶頸已經現鬆動之兆。
然而,觀獨孤信修行脈絡,這種看似趨近突破的“鬆動”,恰似隔著一層薄紗望穿明月,那臨門一腳的玄妙跨越,真正是橫亙在前的至難之境。
究其根本,症結來源於獨孤信參悟大道的特殊軌跡。
獨孤信識海之中,“天罡大羅盤”如天道喉舌,以灌輸之法強行授予神通妙法,其大道根基自初始便達到“皮毛層次”——此等被動承接的修行路徑,雖令獨孤信短時間內遍覽諸般道則輪廓,卻終究埋下“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隱憂。
試觀黑龍、威驍之流,二者雖未必有“天罡大羅盤”這般逆天之緣,卻勝在每一道則皆由自身心識淬煉而生:於混沌中尋脈絡,於虛空中築根基,一紋一路皆刻著自身道心印記。
相較之下,獨孤信所承大道雖多,卻似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縱有萬千道紋流於識海,終是他人田畝中栽種的秧苗,難汲自身靈泉之滋養。
這般差異,恰似匠人雕琢玉器:
一者從開石取料始便深諳玉質肌理,每一刀皆順乎天然;
一者持他人畫稿臨摹,縱能描其形,終難悟其神。
是以獨孤信的修行之路,雖見大道廣博卻失之沉潛,想要破此瓶頸,恐怕需要拋卻“拿來之道”的依賴,於識海深處重築根基,方能在天地大道的瀚海之中,尋得屬於自己的潮汐。
想想也是,獨孤信通過“天罡三十六”神通,一下子就參悟了這麼多大道,如果能隨隨便便就憑這些大道跨入入道境界,那就太逆天了。這種一時的好處,必定有可怕的弊端。
“該死……竟還是被‘天罡大羅盤’困在了這一步。”
獨孤信審視著識海中那個暗金色大羅盤的紋路,眼底泛起一絲不甘。
窗外暮色正濃,簷角銅鈴被風扯得碎響,卻掩不住獨孤信心中翻湧的思緒——原以為在摘星樓觀演道數十載,已將羅盤灌輸的大神通肌理摸透,卻不想這看似通達的大道網絡,此刻竟如蛛網般將他困在境界壁壘前。
回想初得羅盤時的震撼:識海驟亮如萬劫天光,神通大道如天河倒灌,硬生生在他靈台刻下一幅幅道圖。
那時獨孤信隻當是天大的機緣,畢竟尋常修士窮其一生未必能悟透一道道則,自己卻能在羅盤灌注下儘收眼底。
卻忘了“大道忌全”——這般強行塞來的大道,終究是彆人嚼碎的飯團,看似省時省力,卻失了咀嚼消化的過程。
“若真能憑此輕易入道,那才是褻瀆了‘大道’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