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幽魂城。
幽冥之火在深淵熔爐中如怒濤般翻湧,青紫色的焰舌舔舐著爐壁,將周遭彌漫的鬼霧染成流動的暗紫。
獨孤信負手立於爐前,玄色長袍在灼熱氣流中獵獵作響,棱角分明的麵容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唯有那雙沉如寒潭的眼眸,緊鎖著熔爐中央初具形態的造物,眸底翻湧著與火焰同頻的灼熱與疲憊。
三個月,整整九十日的晝夜無休。他以幽魂城千年積攢的幽冥玄鐵為引,於極寒鬼淵深處萃取玄陰鐵精鍛打龍骨,又率領百鬼在幽冥火海上空捕捉火髓,以鬼族秘法編織成帆。
此刻,第一艘破界舟的雛形終於靜臥在熔爐之上。
船身漆黑如墨,宛如截取了冥界最深的夜,玄陰鐵精鑄就的龍骨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脈絡間隱隱有黑氣流轉;
幽冥火髓織就的船帆尚未完全展開,卻已透出絲絲縷縷的暗紫色流光,符文在船身表麵若隱若現,似是無數幽魂在其中低語。
然而,當獨孤信的目光掃過鬼帝遺留的上古圖紙時,眼底的灼熱瞬間被一絲苦澀取代。
圖紙上的破界舟宛如遊動的暗星,船身以世界樹枝乾為骨,每一道紋理都鐫刻著創世之初的法則,船首鑲嵌的萬象熔爐吞吐天地靈氣,可融萬界壁壘。
再看眼前這艘耗費心血的造物,粗糙的龍骨尚未打磨完全,船帆的符文排列亦顯生澀。
莫說驅動萬象熔爐,便是最基礎的跨界穿梭能力,也因缺少世界樹的本源之力而殘缺不全,在圖紙上那艘上古神舟的映襯下,確實像個孩童用枯枝草草拚湊的玩具。
夜風卷著鬼哭從幽魂城頭掠過,獨孤信抬手拂過船身,指尖觸及冰冷的玄陰鐵精,心中卻燃起不滅的執念:
“上古神舟又如何?今日本座以幽冥之力重鑄,縱是殘缺,亦要劈開這陰陽界限!”
幽魂城密窟之內。
燭火搖曳的幽光映照著石壁上繁複的符文,多聞鬼王垂首立於中央,手中青銅羅盤正發出低沉的嗡鳴。
羅盤表麵刻滿陰陽魚紋與鬼麵圖騰,此刻指針正瘋狂旋轉,溢出的黑氣在空氣中凝成扭曲的字符。
他喉結微動,將羅盤捧至獨孤信麵前時,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主上,破界舟的實測結果...出來了。”
玄陰鐵精打造的船身靜靜懸浮在石台上,暗紫色符文在船舷流轉,卻遠不及上古圖紙那般璀璨。
多聞鬼王深吸一口彌漫著硫磺味的鬼氣,聲音壓得極低:
“屬下按您的吩咐,在忘川界縫處啟動船身——這羅盤記錄了所有空間波動數據。”
他指尖劃過羅盤邊緣,一組組黑氣凝成的文字浮現:
“此舟雖以玄陰鐵精為骨、幽冥火髓為帆,卻受限於材料與符文等級...隻能循著兩界通道的固定軌跡航行。”
羅盤指針突然猛地一頓,指向刻有“幽冥令”三字的紋路。
多聞鬼王的臉色更沉了:
“最關鍵的是啟動條件,必須以您的幽冥令為引,注入本源道力才能催動船身。若沒有令牌...”
他沒再說下去,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上古圖紙上那艘能撕裂虛空的破界舟,兩者的差距如同螢火比皓月。
“閹割版...”
獨孤信的聲音在密窟中回蕩,指尖緩緩撫過船身符文,每一道觸感都帶著空間能量的細微震顫。
他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失望,反而透著如釋重負的釋然:
“也好,至少省去了調試空間坐標的麻煩。”
密窟外傳來萬鬼呼嘯的聲浪,獨孤信轉身望向懸浮的破界舟,眸中閃過厲色:
“真正的破界舟能縱橫萬界,可我們需要的,不過是撕開一條通往人間的縫。”
獨孤信屈指一彈,幽冥令從袖中飛出,化作一道黑光融入船首,刹那間船身符文爆發出刺目紫芒,空間漣漪如水波般擴散開來。
“能載百鬼穿過忘川界縫,能讓本座踏上人間土地——”
他望著符文流轉的船身,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