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石人山脈深處。
一座由整塊巨大山岩掏空而成的古樸石殿內。
石人族族長石坤那青玉般的軀體,在聽到心腹長老急促的稟報後,表麵竟泛起一層細微的、如同岩石龜裂般的漣漪。
他那雙由堅硬晶石構成的眼睛,死死盯著南方獨孤皇朝的方向,沉默了許久許久。
最終,一聲沉重到仿佛山嶽崩塌的歎息在殿內回蕩:
“傳令…各部族,約束族人,不得擅離山脈半步。所有針對人族的…‘小動作’,即刻停止!備…備一份厚禮,送往獨孤皇朝帝都。”
他岩石構成的心臟,仿佛也被那“百萬陰兵”的陰影凍結了。
東方,靈波海,萬丈波濤之下。
水晶宮闕流光溢彩,魚人族聖女魚嬌斜倚在由巨大珍珠和珊瑚打造的寶座上。
她那覆蓋著細密藍鱗的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一縷海藻般的秀發。
聽著下方魚人長老帶著顫抖的彙報,她嫵媚妖嬈的臉上,第一次失去了慣有的從容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忌憚。
“百萬陰兵…從輪回殿直接召喚?”
她紅唇微啟,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獨孤信…他到底掌握了多少幽冥權柄?這已經不是人間皇朝的力量了…”
她揮手屏退長老,獨自望著宮殿外遊弋的發光魚群,眼神變幻莫測。
“看來…徹底倒向皇朝,換取那水係真解,是唯一的路了。傳我命令,我族所有精銳戰兵,隨時待命…聽候皇朝調遣,征討獸人餘孽!”
她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展現價值。
南方,無儘林海,古木參天。
木族長老木浦盤坐在一株直徑超過十丈的古老巨樹虯結的根須上。
周圍纏繞的藤蔓似乎感應到他內心的波瀾,不安地扭動著。
他年輪般的瞳孔中,倒映著虛空中自然之靈傳遞來的信息流。
“輪回殿…百萬陰兵…滅族…”
每一個詞,都讓這位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木之靈感到一陣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
“幽冥之力…最是克製生機…獨孤皇朝…大勢已成啊。”
他緩緩閉上眼睛,周身濃鬱的生命氣息都顯得有些黯淡。
“傳訊各部落:自今日起,林海邊緣三百裡內,不得出現任何可能引起皇朝誤會的防禦工事。所有在外曆練的族人,立刻召回。另外…準備三顆‘乙木本源珠’,獻給皇朝老祖…聊表心意。”
他要用最珍貴的生命本源,換取族群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的安寧。
而在更遙遠、更神秘的地方,逸雲大陸那些傳承久遠、底蘊深厚的仙門巨擘,此刻同樣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消息攪得心神不寧。
道衍仙門,觀星台。
天機子立於漫天星鬥投影之下,手中的星軌盤早已停止轉動,盤麵上代表凶煞與幽冥的卦象幾乎占據了全部。
他銀發微亂,道袍無風自動,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百萬…陰兵…好大的手筆!好狠的算計!”
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這獨孤信…借滅獸人之機,行的是震懾大陸之實!此戰若成,獨孤皇朝…將真正君臨天下,無人可製!這平衡…終究是被他徹底打破了!”
他望著星盤中那片代表西荒、此刻已被濃鬱死氣徹底籠罩的區域,長歎一聲:
“傳令下去,仙門…封山百年。所有弟子,不得介入此戰分毫!”
他選擇了最徹底的避讓。
短短三日,“獨孤信親率百萬陰兵,踏平西荒,滅絕獸人”的消息,如同一場席卷整個大陸的幽冥風暴,將恐懼和敬畏的種子,深深種在了每一個勢力的心底。
獨孤皇朝那架龐大的戰爭機器所展現出的恐怖力量和冷酷決心,讓所有潛在的敵人,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風暴的中心,輪回殿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與蓄勢待發的恐怖能量。
主殿中央,那座巨大的墨玉祭壇被激活了。
祭壇表麵不再是光滑的鏡麵,而是浮現出無數細密、流轉著幽藍光芒的複雜陣紋。
這些陣紋以中央那塊三尺高的漆黑冥石為核心,如同活物般向四周蔓延,爬滿了十二根雕刻鬼神圖案的石柱,最後彙聚到穹頂鑲嵌的夜明珠上,將原本幽暗的光芒染上了一層詭異的幽藍。
獨孤信盤膝坐於祭壇中央,那方白玉台之前,駐守輪回殿的多聞鬼王,站立身後。
獨孤信雙目緊閉,雙手在胸前結著一個極其古老、繁複、仿佛能溝通九幽本源的法印。
幽魂城通往逸雲大陸的幽冥令,懸浮在身前。
雄渾浩瀚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觸手,深入祭壇之下,溝通著那貫穿陰陽的幽冥通道。
他周身沒有任何靈光閃耀,卻散發出一種比整個輪回殿的陰氣更加純粹、更加古老的幽冥氣息,仿佛他便是冥界在此地的化身。
黑龍所化的紫發女子,並未坐在下首,而是靜靜侍立在獨孤信身後三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