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彆了黃家藥圃,暮色已悄然四合,獨孤城華燈初上。
獨孤信三人並未回宮,而是來到了城中最繁華地段的醉月樓。
與白日裡絲竹悠揚、舞姿曼妙的喧鬨不同,此刻的醉月樓頂層那間臨窗的靜室,顯得格外清幽。
窗戶敞開,晚風帶著市井的餘溫拂入。戀櫻獨自一人倚在窗邊,一襲紅衣在漸濃的夜色中宛如跳動的火焰。
戀櫻並未撫琴,隻是靜靜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人潮,側臉在闌珊燈火中勾勒出優美的弧線,眼神卻有些放空,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當獨孤信三人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靜室門口時,戀櫻仿佛心有靈犀般驀然回首。
看到獨孤信的瞬間,她眼中那絲遊離的悵惘瞬間消散,化作明媚如朝陽的笑意,仿佛整個房間都亮了起來。
“我就知道,你走之前,一定會來。”
戀櫻的聲音帶著獨特的磁性,慵懶中透著篤定。
她目光掃過獨孤信身邊的木伽羅和木老丈,笑意更深,盈盈一禮:
“伽羅姐姐,木老丈,你們也來了。”
“櫻妹。”
木伽羅微笑著上前,與戀櫻輕輕擁抱。
她們之間,有對同一個男人的情愫,更有曆經百年風雨沉澱下的相知與情誼。
“戀櫻丫頭,你這地方,倒是越來越有味道了。”
木老丈捋著胡子,打量著布置清雅的靜室。
“老丈謬讚了,不過是給弟子們一個紅塵煉心的落腳處罷了。”
戀櫻笑著引眾人入座。
矮幾上早已備好了四盞清茶,茶香嫋嫋,正是獨孤信最愛的寒潭煙蘿,溫度恰到好處。
沒有過多的寒暄,獨孤信端起茶盞,輕呷一口,直接道:
“櫻妹,傳送陣已成。我……,要走了。”
獨孤信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戀櫻的心湖。
戀櫻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杯中清亮的茶湯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戀櫻臉上的笑容未變,隻是那明媚的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了然,祝福,以及一絲極力掩飾卻依舊泄露出來的、深藏的失落與寂寥。
“哦?終於要踏上那條龍族之路了?”
戀櫻的聲音依舊帶著慣有的慵懶笑意,尾音卻微微拖長,仿佛在咀嚼著這句話的分量。
戀櫻抬眼,目光落在獨孤信沉靜的麵容上,又掃過他身旁依偎著的木伽羅,最終停留在窗欞外,獨孤城璀璨的萬家燈火上。
“是啊。”
獨孤信放下茶盞,目光也投向窗外那片由他親手締造、如今生機勃勃的繁華,
“逸雲大陸的棋局,暫時塵埃落定。天元…才是更廣闊的棋盤。那條路,終究要去探一探。”
靜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茶香氤氳,晚風微涼。
“隻告訴了我和伽羅姐姐他們?”
戀櫻忽然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
“嗯。”
獨孤信點頭,
“此行事關重大,行蹤需絕對隱秘。皇朝之內,也僅有霸兒、霆兒等寥寥數人知曉我們暫離,具體去向與歸期,隻你知曉。”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戀櫻心頭,酸澀中又帶著沉甸甸的暖意。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這份將她視為最核心圈層的認可,比任何言語都更珍貴。
戀櫻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展顏一笑,那笑容比窗外的燈火更耀眼:
“好。這份‘看家’的責任,我戀櫻接下了!信哥放心,有我在這醉月樓一日,逸雲大陸的風吹草動,都瞞不過獨孤皇朝的耳朵。伽羅姐姐和老丈這邊,我也會時常走動照拂。”
戀櫻的承諾,擲地有聲。
數百年相交,彼此早已心意相通。
“倒是你,”
獨孤信話鋒一轉,深邃的目光落在戀櫻身上,
“紅塵煉心,舞道證法…你的路,走到哪一步了?那枚玉簡,可有所得?”
獨孤信指的是當年贈予的、蘊含“飛身托跡”舞道真解的玉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