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石島的甬道幽深而潮濕,石壁上凝結著冰冷的露珠,不斷滴落,在寂靜中發出單調的回響。
空氣裡彌漫著濃重的海水鹹腥、岩石的土腥,以及一種長久被水族盤踞所特有的、混合著甲殼、鱗片和某種藻類腐敗的複雜氣味。
獨孤信所化的“龜太郎”,帶著三隻沉默而凶戾的“水猿精怪”,慢悠悠地行走其中。
他的綠豆眼看似隨意地掃視著四周,實則神識早已如同無形的觸手,謹慎地鋪開,將搜魂得來的記憶碎片與眼前所見一一印證。
甬道兩側,開鑿著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粗糙洞窟。
大部分洞窟口都隻掛著簡單的海草簾子,隱約可見裡麵晃動的身影和低沉的交談聲。
“瞧,那不是龜太郎那懶貨嗎?今天怎麼轉性了,還去巡海?”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一個洞窟裡飄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透過簾子縫隙,能看到一隻體型瘦長、覆蓋著青灰色甲殼的蝦妖,正用細長的鉗子剔著另一隻鉗子上的汙垢。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賭輸了靈石,被龜長老罰去跑腿了吧?”
旁邊一隻甲殼顏色更深、鉗子更大的蟹妖甕聲甕氣地接話,語氣同樣不善,
“嘿,後麵那仨是什麼玩意兒?水猴子?龜太郎這廝還能收服這種凶物?”
“管他呢,一股子蠻荒的臭味,看著就蠢笨,也就龜太郎當個寶。”
蝦妖嗤笑一聲,不再關注。
獨孤信龜太郎)仿佛沒聽見這些議論,依舊保持著那副小人得誌、鼻孔朝天的模樣,甚至還故意放慢了腳步,對著那幾個議論的洞窟方向,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充分演繹著一個剛剛“立功”的小頭目對底層守衛的不屑。
獨孤信他們繼續前行。
甬道開始向上傾斜,通往島嶼更高的區域。
越往上,洞窟的數量開始減少,但空間明顯變得更大,洞口也更規整,有些甚至鑲嵌著散發著微弱熒光的貝殼作為裝飾。
居住在此的,顯然是在島上有一定地位的龜妖或實力更強的其他海妖。
“龜太郎?你身後這幾位是?”
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一隻體型比龜太郎大一圈、龜殼顏色更深沉、帶著歲月沉澱紋路的老龜妖,從一個較大的洞窟裡探出頭,綠豆眼中帶著一絲審視。
它是龜太郎的一個遠房族叔,修為在結嬰後期,算是龜太郎在島上的一個“靠山”。
“嘿嘿,三叔公!”
獨孤信龜太郎)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腳步快了幾分湊過去,
“運氣!天大的運氣!巡海撞見的,三隻不開眼的水猿,被我狠狠教訓了一頓,收服了!您瞧瞧這身板,這力氣!”
他側身讓開,指著身後三隻“水猿”,唾沫橫飛地吹噓起來,將之前對守衛的說辭又添油加醋地複述了一遍。
老龜妖渾濁的眼睛在三隻“水猿”身上掃過,尤其是在黑龍所化、氣息凶戾的水猿身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露出些許滿意:
“嗯,看著是有點力氣。水猿腦子不好使,但勝在聽話,用來看守礦坑或者當個打手炮灰倒是不錯。你小子,總算乾了件像樣的事。”
它頓了頓,壓低聲音,
“最近長老心情似乎不太好,‘黑淵’那邊好像不太平,征兵的風聲又緊了。你帶著這幾個新收的,安分點,彆惹事,說不定還能被派去當個小頭目,躲過征召。”
“是是是!三叔公教訓的是!小的明白!”
獨孤信龜太郎)點頭哈腰,一副受教的模樣,心中卻記下了“黑淵”、“征兵”這兩個關鍵詞。
告彆了“三叔公”,四人繼續向上。
甬道的儘頭,是一道更為厚重的、由整塊墨色岩石雕琢而成的拱門。
拱門外,不再是幽暗的海水,而是折射下來的、經過海水過濾後略顯朦朧的日光!
一股微弱但清新的海風氣息混雜著島上植被特有的鹹腥味,從門縫中透入。
穿過拱門,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終於來到了墨石島的海麵以上部分。
腳下是堅實的黑色島岩,帶著陽光曬過的微溫。
島嶼地勢平緩,覆蓋著大片大片低矮、厚實、呈現墨綠或深褐色的奇特植被,墨玉藻。
這些藻類葉片肥厚堅韌,如同墨玉雕琢,在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散發出淡淡的草木清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