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太郎的目光投向腳下礁石縫隙中,幾隻正在忙碌搬運沙礫的海蟻。它們渺小如塵埃,生命短暫如露。
“你看這些海蟻,萬萬千千,生滅輪回,可能有一隻能感悟水元之力?可能有一隻識得礁石紋路?可能有一隻…觸碰到那開靈的門檻?”
答案不言而喻。
化妖,對絕大多數生靈而言,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是天道設下的、近乎不可能跨越的天塹!
“而一旦跨過…”
龜太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穿透神魂的力量,
“便是魚躍龍門,徹底改易!經過開靈劫,所誕生的智慧,是大道法則淬煉而生!是曆經生死磨難後,對天地、對自身、對能量最本真的感悟與渴求!”
“此智慧,雖初生如嬰孩,卻蘊含著無限可能!其悟性之根骨,對大道法則的親和,遠超那些天生擁有固化智慧卻靈光蒙塵的異族!”
龜太郎的豎瞳猛地轉向金鵬,銳利如電:
“金鵬,你生而血脈不凡,靈光早蘊,破殼之日便近開靈邊緣。你可知,你眼中那些‘劣等牲口’獸人,它們天生之力,或許不弱於你初生之時!”
“但它們那固化的智慧,那蒙塵的靈光,注定它們窮儘一生,也無法真正理解你振翅時攪動的風之軌跡!無法感悟你利爪上凝聚的金之鋒芒!無法觸及你血脈深處對速度大道的本能呼喚!這便是‘開靈劫’賦予妖的,最珍貴的道種!”
金鵬渾身一震,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雷霆劈中。
它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
它生而為妖,天賦異稟,視強大為理所當然。
此刻,龜太郎的話語如同巨錘,砸開了它認知的壁壘。
它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雙翼,感受著每一片翎羽上流轉的銳金之氣,那並非單純的血脈之力,而是它曆經修煉,以自身妖力、以對風與金的感悟,不斷淬煉、賦予的靈性鋒芒!
而那些獸人…它們空有蠻力,卻永遠無法賦予自己的力量以真正的“道”的意誌!
礁石陰影中,黑龍兜帽下的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一絲微不可察的讚許在她金色的豎瞳深處掠過。
旁邊一直憨厚沉默的黑熊,撓了撓毛茸茸的腦袋,甕聲甕氣地插嘴:
“老爺…俺好像懂了點。俺老熊當年在山裡,也是傻乎乎就知道吃睡,挨了雷劈差點死掉,才突然…嗯…腦子好使了點?知道要修煉了?”
它努力地組織著語言,熊臉上滿是認真的困惑,
“那些長著牛頭狼頭的家夥,生下來就比俺當年聰明,會說話,會綁繩子…可它們好像…一直就那樣了?力氣再大,也還是被人類拿鞭子抽著跑?”
它粗大的手指指向早已消失在視野儘頭的木筏方向。
龜太郎巨大的龜首微微點了點,眼中流露出一絲對黑熊這份懵懂直白悟性的肯定。
“不錯。此乃‘道途’之彆。”
龜太郎的聲音恢複低沉,卻帶著一種勘破虛妄的洞明,
“異族者,如逸雲之獸人、石人、木族、魚人,天生智慧,形似近道,實則是天道造物時凝固的‘標本’。靈光早定,難有寸進,其道途,一眼可望儘頭。”
“而妖…”
他抬起一隻覆蓋著厚厚角質鱗片的粗壯前肢,緩慢而有力地指向浩瀚無垠的東海,指向那深邃莫測的天穹,
“草木土石,鳥獸蟲魚,凡天地所生,蒙昧之靈,若能於混沌中點燃靈光,熬過開靈之劫,褪去蒙昧之殼…便是踏上了天道予眾生最艱難、卻也最公正的登天之路!此路,以開靈劫為始,以悟性為根,以妖力為階,直通萬道本源!”
他的聲音如同古老的洪鐘,在這片礁石海域震蕩回響,蘊含著一種震撼靈魂的力量:
“故,妖者,非一族之名,乃‘道’之途!開靈劫始,萬物驚!草木野獸曆劫而生智,此過程本身,便是這洪荒宇宙間,一條煌煌通天的大道!”
轟——!
此言一出,仿佛觸動了冥冥中某種至高規則。
龜太郎龐大身軀下,那布滿歲月刻痕的灰綠色龜甲上,無數玄奧繁複的天然紋路驟然亮起!
不再是明珠冷光的反射,而是從龜甲深處迸發出的、充滿生機的青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