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褐色的海沉木法舟,如同被無形巨手攫住,在狂暴的妖氣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船體刻畫的避水符文劇烈閃爍,光芒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被那鋪天蓋地湧來的“腐海毒雲”徹底吞噬。
船頭,龜太郎(獨孤信)綠豆眼中寒光閃爍,粗糙的龜爪死死扣住船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跑!
必須跑!
不是畏懼身後那入道境深海毒章的力量。
若真放手一搏,集合他與黑龍、金鵬、黑熊之力,斬殺此獠並非難事。
黑龍真龍之軀,其底蘊與威能也絕非尋常入道可比;金鵬的極速與銳金鋒芒,黑熊的蠻荒巨力與大地防禦,加上自己萬道歸流的詭異神通,足以在短時間內撕碎那團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毒雲!
然而,那潛藏的代價,卻如同一座無形的萬丈冰山,沉沉壓在心頭,讓他連呼吸都覺得滯澀。
那是他無論如何也承受不起的!
這念頭一旦生根,便如同一道來自九幽深淵的冰冷毒蛇,帶著蝕骨的寒意,死死纏繞住龜太郎的五臟六腑,更勒緊了他的識海神魂。
身後那毒章散發出的凶戾威壓,雖已讓海水翻騰、暗流驚懼,此刻卻遠不及這念頭帶來的窒息感強烈。
那威壓不過是皮肉筋骨之懼,而這念頭,卻是直抵靈魂深處的絕望。
遙想當年在逸雲大陸,他的本體獨孤信,真實實力已是入道巔峰的存在。
彼時的他,熟稔命運大道、因果大道,早已能於冥冥之中窺見一絲天機軌跡的流轉。
但凡與他沾染上半點關聯的人事,無論對方藏得多深、掩得多密,隻要還留有一絲半毫的痕跡,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機。
他隻需耗費些許心神,運轉推演之術,總能順著那細微的線索,將前因後果追溯出個七七八八,少有偏差。
便是那些修為遠不及他的普通元神境界修士,若遭人以陰毒咒法暗中針對,往往也能心生感應,於心頭泛起一陣莫名的悸動或寒意,這在修行界已是尋常之事。
可眼前這片浩瀚東海,卻與逸雲大陸有著天壤之彆。
它的深邃,它的神秘,它底下潛藏的未知,早已遠遠超出了逸雲大陸的界限,仿佛一頭沉睡了萬古的巨獸,誰也不知其腹中藏著多少驚濤駭浪。
龍族!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識海邊緣炸響,龜太郎渾身猛地一顫,冷汗瞬間浸透了背後的龜甲。
龜太郎幾乎是憑著本能,拚儘了全力才將這念頭硬生生掐滅在萌芽狀態,連一絲半縷的漣漪都不敢讓它在識海深處蕩開。
仿佛這兩個字本身就帶著某種禁忌的魔力,僅僅是在腦海中閃過,都可能驚動冥冥之中那雙不可揣測的眼眸,引來無法預料的禍端。
他心中再清楚不過,那座傳說中的龍宮之內,必然有道主級彆的存在坐鎮!
何謂道主?
那絕非尋常修士能夠企及的境界。
那是真正觸摸到大道本源,將一種乃至多種大道修煉到了匪夷所思、不可思議之境的無上存在!
他們一念之間,乃至讓星河倒轉,日月移位;他們一怒之下,便能讓寰宇傾覆,乾坤崩裂。
或許,這些道主級存在未必精通命運、因果這類玄奧詭譎、難以捉摸的大道。
可一旦涉及自身,涉及龍族的根本利益,任何一絲細微的“因”,哪怕隻是一個念頭的觸碰,一絲氣息的沾染,他們的感應都會敏銳到超乎想象的地步。
就像黑暗中潛伏的獵豹,即便閉目養神,周遭哪怕一片落葉的顫動,也逃不過它的耳朵。
這讓龜太郎不由自主地想起凡人麵對巍峨神山時的模樣。
那神山矗立萬古,雄奇壯麗,直插雲霄,凡人立於其下,無需神山刻意投來半分關注,僅僅是它那龐然巨物般的存在本身,散發出的無形壓迫感,便足以讓凡人雙腿發軟、噤若寒蟬。
彆說有半分褻瀆的念頭,便是連抬頭仰望那峰頂的勇氣,都需咬緊牙關、鼓足全身力氣才能勉強生出,稍有不慎便會被那股無形的威壓壓垮,癱軟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