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尾連忙道,聲音帶著偽裝的歉意,
“這片毒章海乃我毒章一族棲息繁衍之地,平素少有外族深入。龜島主一行氣息精純,尤其是水元之力異常活躍,老夫還以為是……咳,是某個不開眼的家夥闖入了禁地。既是蛟無心大人的信使,那便是貴客!請恕老夫眼拙!”
它巨大的觸手揮了揮,那籠罩天地的“腐海毒雲”如同聽話的寵物,迅速收縮、淡化,最終化作一團濃鬱的墨綠色水汽,繚繞在它龐大的身軀周圍,不再具有攻擊性。
海天之間,重新恢複了清明,隻是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腥鹹與腐朽混合的氣味。
危機解除。
章八尾那遮天蔽日般的巨大身軀,此刻正緩緩沉入翻騰的海麵,仿佛一座移動的黑色山嶽被海水溫柔地吞噬。
最終,隻有小半截布滿褶皺的頭部露在水麵上,幾條粗壯觸手的尖端隨意地搭在波峰,剛才那股凶戾狂躁的氣息悄然斂去,竟透出幾分“平和”的意味來。
它轉動著那雙渾濁卻暗藏精光的巨眼,目光落在龜太郎的法舟上,沙啞的聲音如同礁石摩擦般響起,卻少了先前的壓迫感:
“龜島主遠道而來,本就辛苦,方才又受了這般驚嚇,實在是老夫招待不周。”
它頓了頓,巨大的頭顱微微傾斜,像是在表達善意,
“往前不遠,便是我毒章一族在這片海域建立的‘毒章城’,平日裡專供往來的妖族歇腳、交易,雖不比那些大宗門的據點繁華,卻也能遮風擋雨。若龜島主不嫌棄此地簡陋,不如隨老夫入城稍作休整?也好讓老夫略儘地主之誼,為方才的唐突賠個不是。”
龜太郎那雙綠豆般的小眼睛在眼眶裡微微轉動,看似隨意地掃過章八尾露出水麵的軀體,實則每一寸都在暗自打量。
要知道,他在這片茫茫大海上已漂泊了一年有餘。
雖說以他們這般境界的修為,早已寒暑不侵,對五穀雜糧、凡塵俗物的依賴日漸減少,但能有個安穩的落腳之地,總歸是好的。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個地方靜下心來,將這一路搜集到的零碎信息梳理清楚,尤其是想打探一下中心海域如今的局勢。
那裡藏著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容不得半分差錯。
如此一來,章八尾的邀請,倒像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再者說,這章八尾雖看似凶惡,方才與蛟族使者對峙時卻處處留手,顯然是個識時務的角色,或者說,是對蛟族心存忌憚。
既是如此,那座毒章城作為它地盤上的核心據點,安保定然不敢鬆懈,至少明麵上的安全應當是有保障的。
最關鍵的是,他早已查探清楚,前往海眼巨城的方向,恰好要穿過這片被稱為“墨淵海”的區域。
若是能借道毒章城,既能避開海中某些不懷好意的散修或凶獸,又能借機摸清此地的勢力分布,簡直是一舉兩得。
心念在刹那間電轉千回,種種利弊權衡早已在胸中盤算完畢。
龜太郎臉上隨即堆起一絲恰到好處的“釋然”,眼底還摻著幾分“滿意”的笑意,仿佛徹底放下了戒心:
“章長老這般盛情相邀,龜某若是再推辭,反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他微微拱手,語氣帶著幾分客氣,
“正好我等在路上耗費甚多,也需補充些物資,今日便冒昧叨擾了。”
“哈哈!好!龜島主果然爽快!”
章八尾發出一陣沙啞的笑聲,震得周圍的海水都泛起細碎的漣漪。
它猛地抬起一條巨大的觸手,那觸手足有十數丈粗,破水而出時帶起漫天水霧,穩穩地指向東南方向,
“請隨老夫來!”
話音落,它龐大的身軀開始緩緩攪動海水,巨大的尾鰭在水下輕輕擺動,掀起一道不算洶湧的暗流,在前方不緊不慢地引路。
它的速度明顯放得極緩,顯然是在刻意遷就龜太郎法舟的行速,免得對方跟不上。
龜太郎指尖法訣微動,操控著法舟跟了上去。
法舟劃破水麵,留下一道淡淡的銀痕,與章八尾那龐大的身影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隻是,他看似平靜的麵容下,那顆懸著的心卻並未完全放下,識海裡那根緊繃的弦依舊沒有鬆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