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蝕牙客棧最高處,“觀潮閣”的沉重石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將一切觥籌交錯的餘音、試探的目光、無形的壓力徹底隔絕。
門扉上天然生成的玄奧水波紋路微微亮起,一層肉眼可見的淡藍色水幕禁製瞬間覆蓋了整座石門。
這是海蝕牙頂級套房的標配禁製,足以抵擋尋常入道境修士的神念探查。
龜太郎,或者說,此刻暫時卸下這層厚重“龜殼”的存在,並未停步。
他步履沉穩地走到巨大的、由整塊溫潤海藍玉髓雕琢而成的修煉床榻前。
指尖靈光流轉,快如幻影。
一枚枚閃爍著不同道韻光芒的陣旗、陣盤被他精準地打入閣樓四角、穹頂、地麵。水紋蕩漾,隱沒虛空;
山嶽虛影,沉凝不動;星光點點,軌跡玄奧;
更有扭曲的光線、模糊的感知邊界層層疊加。
水之隔絕、土之鎮封、星象擾亂、虛之扭曲、空間折疊…十數種功效各異、環環相扣的隔絕、隱匿、預警陣法在短短十數息內被布置完成。
閣樓內的空間仿佛被從海蝕牙客棧中切割剝離出來,自成一方獨立小天地,連空氣的流動都變得凝滯而隱秘。
做完這一切,龜太郎才踏上那海藍玉髓床榻。
龜太郎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緩緩閉上了那雙綠豆眼。
“萬道歸流·無相!”
心中默念,玄奧的道韻自識海深處那枚統禦萬道的核心符文流轉而出。
並非隱身,亦非高速移動。
龜太郎的身影驟然變得模糊、透明,仿佛由無數細微的塵埃構成。
下一瞬,這些“塵埃”開始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共振、躍遷,徹底掙脫了此方天地空間法則的束縛,脫離了物質與能量的基本形態。
一種絕對的“空無”感籠罩了他。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這便是“萬道歸流·無相”!
閣樓內空空如也。
無論是肉眼還是神念掃過,床榻上、空氣中,都再無龜太郎的絲毫痕跡。
龜太郎仿佛從未存在過。
唯有布置在閣樓內那些精密的預警陣法核心,還保留著極其微弱、幾乎無法被外界感知的一絲聯係,如同風中殘燭,維係著這短暫的“超脫”。
然而,這種狀態對心神的消耗如同決堤洪水。
僅僅維持了三息,那絕對的“空無”感便開始劇烈波動、不穩。
龜太郎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天元世界的“聯係”正在被一股浩瀚無比的世界本源之力瘋狂拉扯,強行拖拽!
時間,快要到達極限了!
龜太郎猛地睜開眼,綠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如同經曆了一場生死大戰,神魂之力瞬間被抽空了小半。
龜太郎劇烈地喘息了幾下,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神魂的虛弱感。
安全了。
至少此刻,此地,真正安全了。
還有三十息,時間緊迫!
龜太郎盤膝坐定,嘴唇無聲開合,念誦起古老而晦澀的法訣。
每一個音節都牽引著體內某種本源的力量。
一層淡淡的、難以言喻的靈光自他龜殼深處透出,如同水波般覆蓋全身。
“散!”
一聲低沉的輕喝在寂靜的閣樓內響起。
靈光大盛!
覆蓋在龜太郎體表的綠油油龜甲、布滿裂紋的擎天棍虛影、甚至那股屬於強大龜妖的沉穩妖氣,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倒影,劇烈地扭曲、蕩漾起來!
光影碎片紛飛剝落!
光芒散去。
端坐於海藍玉髓床榻上的,已非那背負甲殼的龜妖。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著樸素玄色衣衫的人族青年。
他身姿挺拔如鬆,麵容清俊,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沉穩與曆經滄桑的深邃,正是獨孤信!
那雙屬於龜太郎的綠豆小眼,此刻化作一對深邃如星夜的黑眸,銳利內斂,仿佛能洞察萬物本質。
屬於龜太郎的厚重、沉穩氣息徹底消失,屬於人族獨孤信的那份曆經鐵血磨礪的鋒芒與掌控一切的從容,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周身氣息都變得圓融通透了許多。
獨孤信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這口氣息悠長,仿佛要將偽裝幾十年積鬱的滯澀全部呼出。
維持“萬道歸流·千相”變化,尤其是長時間頂著龜太郎的身份在東海妖族中心搏殺、周旋,對心神的損耗絕不亞於一場場生死之戰。
此刻恢複本相,神魂深處傳來一種久違的輕鬆與澄澈。
獨孤信並未耽擱,心念微動。
隻見獨孤信嘴唇微張,一團無法用具體顏色形容的、純粹由光芒構成的“事物”被緩緩吐出。
它懸浮在獨孤信麵前,約莫拳頭大小,形態並非固定,時而如流動的水銀,時而似燃燒的火焰,時而又化作旋轉的星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