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濤彆院,密室。
沉重的沉海鐵岩門扉無聲合攏,隔絕了內外。
室內沒有多餘的裝飾,隻有幾張冰冷的石凳和一張巨大的黑色石桌,桌麵上刻滿了繁複的隔斷與隱匿符文。
空氣仿佛凝固,隻有牆壁上鑲嵌的深海螢石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龜太郎獨孤信)已解除了“萬道歸流·千相”的偽裝,恢複了人族獨孤信的本相。
身姿挺拔,麵容清俊,玄色衣衫襯得他氣質愈發深沉內斂,唯有一雙星眸,銳利如昔,洞悉著眼前的一切。
獨孤信看向對麵已恢複人形、美貌驚人,眉梢紫金龍鱗隱現的龍褐黑龍),眼中帶著一絲凝重。
“龍兒,”獨孤信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關切,
“玄陰鎖魂印被破,龍堅必有感應。你…真的決定現在就去龍族福地?”
龍褐絕美的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紫金龍鱗在幽光下流轉著冷冽的光澤:
“是的,老爺。龍堅此刻必定已猜到是我回來了。以他的陰狠毒辣和背後可能牽扯的勢力,絕不會給我喘息之機。遲則生變!”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對眼前之人的眷戀,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責任與緊迫:
“妾身是黑龍一族這一代,唯一擁有十成‘紫宸龍血’的後裔!這是黑龍一族重歸巔峰、與青龍聖獸分庭抗禮的最後希望!老祖宗當年對妾身的重視,遠超其他所有龍子龍孫!”
“隻有回到黑龍福地,在老祖宗的庇護之下,妾身才能安全,才有機會揭露龍堅的背叛,查清當年暗算的真相,重整我黑龍一族!否則…青龍一族絕不會坐視一個真正的紫宸黑龍成長起來,他們必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扼殺我!”
她的話語條理分明,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打磨的利刃,精準地剖開了眼前的困局。
從自身流淌的紫宸龍血所蘊含的、足以顛覆格局的本源力量,到這血脈引來的、潛伏在暗處的重重殺機。
那些覬覦龍族秘辛的宵小之輩,那些試圖抹殺最後王族血脈的仇敵,被她一一剖析得清晰可見。
更重要的是,她沒有停留在危機的陳述上,而是緊接著點出了那條唯一能走通的生路:
如何借獨孤信之力暫避鋒芒,如何在蟄伏中積蓄力量,又如何在適當時機聯手打破困局。
每一層分析都環環相扣,邏輯縝密得讓人無從辯駁,將利弊得失、生死存亡的關鍵,毫無保留地鋪展在獨孤信眼前。
此刻的她,早已不是那個平日裡低眉順眼、沉默寡言的隨從黑龍。
那份潛藏在溫順外表下的銳利與決絕,在這一刻儘數顯露。
她的眼神亮得驚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仿佛有熊熊火焰在眼底燃燒。
那是屬於王族的驕傲,是刻在血脈裡的責任。
她不再掩飾自己的身份,也不再壓抑那份與生俱來的威儀,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光暈。
分明就是那位肩負著龍族興衰使命、承載著遠古榮耀的紫宸龍女,龍褐!
獨孤信靜靜聽著,星眸中光芒流轉。
他明白龍褐的選擇是正確的,也是唯一的。
這不僅僅是她個人的複仇,更關乎整個黑龍一族的興衰,甚至可能影響到東海妖族乃至天元世界的格局。
獨孤信緩緩點頭,聲音沉穩而有力:
“我明白了。此去…凶險萬分,務必小心。”
離彆在即,密室內的空氣仿佛也變得粘稠。
龍褐看著眼前恢複本相的獨孤信,清冷絕倫的臉上,冰霜悄然融化,染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愫。
在逸雲大陸的數百年相伴,在東海深海的生死與共…那些沉默的守護,那些無需言語的默契,那些在生死邊緣相互托付的瞬間…早已在她冰冷堅硬的龍心深處,刻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
她忽然上前一步,衣袂在寂靜的密室中帶起一道輕微的風聲。
沒有任何言語,千言萬語似乎都在方才的剖白中耗儘,此刻隻剩下最直接也最滾燙的行動。
在獨孤信略帶訝然的目光中,龍褐緩緩伸出雙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