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滅舊有壓迫,青龍一族的霸權,重塑新的秩序,龜族的複興,這不正是“鼎革”之道最直接的體現嗎?
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伴隨著對青龍一族更深的警惕,壓在了龜太郎心頭。
龜太郎的指尖在海沉木桌案上輕輕劃過,那溫潤的木質紋理仿佛帶著某種古老的力量,卻壓不住他心頭翻湧的浪潮。
他需要力量,不是角鬥場裡那種碾壓對手的蠻力,而是能撕開龍族祖地禁製、足以與青龍一族抗衡的道韻;
他需要名望,不是萬妖窟角鬥場裡轉瞬即逝的歡呼,而是能讓四海妖族聞風而動、讓龍族核心不得不正視的分量;
他更需要一個破局之法,打破青龍一脈布下的天羅地網,打破龍褐在祖地麵臨的死局,打破自己空有一身本領卻處處受製的困局。
而此刻,擺在眼前的一切,仿佛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的機緣。
那玄龜神島的傳承裡,藏著道宗遺留的秘法,更有玄武聖獸的血脈印記。
那是能讓他的“萬物驚”妖道更上一層樓的階梯,是能讓他觸摸到更高境界的基石。
龜凹與岩甲,這兩位修行了千年的龜族強者,雖飽經磨難卻忠心未改,眼中的赤誠與決絕,比任何誓言都更令人動容。
有他們在,便有了勢力的雛形,有了可以信賴的臂膀,有了在這萬妖窟紮根、乃至與青龍一脈抗衡的底氣。
可這機緣的背後,是刀山火海,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接下這傳承,便意味著要拾起玄龜神島的血海深仇,意味著要將龜武大人的遺誌扛在肩上,意味著要從暗處走到明處,成為青龍一族欲除之而後快的眼中釘。
青蛟一族的追殺、青龍長老的算計、龍族內部的傾軋……那些潛藏在暗處的殺機,將如影隨形,再無寧日。
龜太郎緩緩抬起頭,洞府外的磷晶光芒透過石窗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那雙總是顯得古井無波的綠豆眼,此刻已褪去了所有平靜,深處翻湧著如同深海旋渦般的深邃。
那裡麵沉澱著龍褐的安危,倒映著玄龜神島的血色過往,更凝聚著他自己對力量的渴望與對守護的執念。
而在這深邃之中,一點堅定的光芒愈發熾烈,像是暗夜裡燃起的燈塔。
龜太郎看向龜凹與岩甲,兩位龜族前輩正屏息望著他,蒼老的臉上刻滿了期盼,眼中跳動的火焰幾乎要將這石廳點燃。
那是對複興的渴望,是對複仇的執念,更是對未來的孤注一擲。
“玄龜神島……”
龜太郎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千錘百煉的磐石中擠出,
“龜武前輩……青龍一族……”
龜太郎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位前輩激動得微微顫抖的身軀,掃過石廳裡那幅早已泛黃的玄龜神島海疆圖,最終落回自己緊握著擎天棍的手上。
棍身的粗糙觸感傳來,像是在給予他最後的力量。
“這擔子,”
龜太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在石廳中轟然回蕩,
“我龜太郎……接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龜凹猛地挺直了佝僂的脊背,渾濁的老眼裡迸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隨即化為滾燙的淚水;
岩甲那石質的臉上,竟也出現了動容的裂痕,他猛地單膝跪地,沉重的鎧甲砸在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我等……參見少主!”
石廳外的海風聲似乎都靜止了,唯有那“接了”二字,如同投入深海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緩緩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