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在整個海眼巨城的曆史上,都是絕無僅有的神話!
是足以載入東海妖族史冊的壯舉!
龜太郎站在擂台上,沐浴著這足以讓任何妖物迷失的狂熱崇拜。
他的綠豆眼中,卻隻有一片古井無波的深邃。
龜太郎粗壯的左爪正緩緩抬起,那動作帶著一種,與它平日裡迅猛搏殺截然不同的遲滯感。
爪尖掠過空氣中尚未散儘的妖霧,既沒有像往常勝利後那樣揮向看台致意,也沒有去擦拭棍身上殘留的墨綠色汁液,而是輕輕按在了自己厚實如玄甲的胸膛上。
甲殼下傳來的心跳聲格外清晰,沉悶卻有力,像是在為某種即將到來的蛻變擂鼓助威。
就在方才那一瞬!
當龜太郎手中的擎天棍,如一道驚雷點殺向魔章巨妖的逆鱗,將那足以掀翻半座角鬥場的狂暴妖力,硬生生導入地脈深處,棍尖觸及地麵,引發最後一聲轟鳴的刹那。
一種從未有過的"鬆動感",如同清泉般淌過龜太郎的神魂深處。
那道橫亙在元神巔峰與入道境界之間的壁障,曾像萬古不變的天塹般橫在龜太郎修行路上。
萬妖窟,角鬥場的一千場連勝中,龜太郎日夜以妖力衝刷、以意誌撞擊,卻始終隻能摸到一片光滑如鏡的壁壘,連一絲紋路都無法留下。
可就在剛才,那堅不可摧的壁壘竟傳來了細微的震顫,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正從虛無中浮現,像是冰麵初裂時最纖細的紋路,卻真實得讓龜太郎的神魂都在發顫。
這感覺,仿佛是在無儘黑暗中摸索了千年的旅人,突然在抬頭時瞥見了天邊破開的一線曙光。
那光微弱得幾乎會被風熄滅,卻帶著足以焚毀一切絕望的溫度。
龜太郎能清晰分辨出,這絲鬆動絕非力量暴漲帶來的錯覺。
體內的妖力依舊循著舊有的軌跡流轉,可冥冥中與天地大道的聯係卻變得不同了。
像是堵塞了百年的河道突然暢通了一絲,又像是蒙塵的銅鏡被擦亮了一角。
這是生命本質在積累到極致後的自然舒展,是大道感悟沉澱到臨界點時引動的天地共鳴,就像春雪消融時,第一滴融水必然會順著冰層的裂隙滲透下去。
這是通往更高生命層次的鑰匙孔終於顯露了痕跡。
入道門檻,此刻正以一種可觸碰的方式出現在眼前,那縫隙裡透出的氣息,比萬妖窟最珍貴的靈泉還要讓龜太郎心醉。
巨大的驚喜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龜太郎的心神,連帶著潛藏在這具龜身裡的獨孤信殘魂都在劇烈震顫。
這種情緒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比當年在逸雲大陸,他以人族修士的本體突破入道時還要洶湧。
那時的突破帶著水到渠成的篤定,而此刻,卻像是在絕境中劈開了一條生路。
兩年來化身"龜三"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萬妖窟角鬥場的血腥氣仿佛還縈繞在鼻尖,那些不眠不休的戰鬥、以命相搏的廝殺、在生死邊緣反複磨礪的日夜,此刻都有了清晰的落點。
從最初的五百二十場勝利,到如今堪堪達成的一千場連勝戰績。
每一場結束後,龜太郎都曾拄著擎天棍在血泊裡喘息,感受著"萬物驚"妖道在骨髓裡紮根得更深,看"擎天棍法"的棍影在意識中愈發凝練,任"鼎革"的破立意誌在每一次重創與愈合中變得更加強韌。
龜太郎猶記得,那些尖刻的嘲笑。
"縮頭烏龜也敢來角鬥場?"
記得那些質疑的目光,仿佛它的每一次勝利都是僥幸;
更記得那些針對它龜甲造型的惡毒詛咒,"願你的殼被敲碎做成湯鍋"的叫囂曾日夜在耳邊盤旋。
可如今想來,那些雜音都化作了最好的磨刀石,將龜太郎的雜念與動搖磨成了齏粉,隻留下最純粹的求道之心。
龜太郎低頭望著自己按在胸膛上的左爪,爪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兩年來的隱忍與堅持,一千場生死搏殺的血汗,不正是為了此刻這道足以改寫命運的縫隙嗎?
那縫隙裡透出的微光,正一點點照亮它眼前的道途。